第7章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话是掷地有声。

似乎朱义非常理解宁王的造反行为,且跟宁王是一条心的。

其实朱义只是觉得,宗室造反本就是争名逐利,没什么好纠结对错是非的。

但在公孙锦和刘养正听来,则会觉得,朱义好像就是把自己当成宁王府的人,所以才会把造反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如历史必然一般。

公孙锦道:“朱兄弟,宁王起事,你能说得更详尽一些吗?”

不但是公孙锦,就连旁边的刘养正,也非常想知道在这个编撰出来的故事里,他们充当了怎样的角色。

这也关乎到他们回去后如何跟宁王转述。

朱义则神色淡漠道:“四十二天就失败,有什么好说的?”

“这……”

公孙锦犹豫了一下,整理思绪后问道,“那有什么人参与其中?”

朱义道:“宁王谋反,扈从者,除了宁府的旁支王亲贵胄外,便就是江西地方上的士绅。话说朱宸濠……”

“朱宸濠?”公孙锦脱口而出。

“哦,眼下还是成化年是吧?这是下一代的宁王,话说他也出生了吧?我算算,他应该是成化十二年出生,将会在弘治十年袭封,造反时也都四十多岁,他造反是在正德十四年六月,他任命的左丞相是李士实,右丞相叫刘养正,一个进士一个举人……”

公孙锦听到这里,不由打量旁边坐着的刘养正一眼。

刘养正也是一脸懵逼。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刘养正怒从心起,当即喝止打断朱义的话:“混账,污蔑大明宗室谋反,还……大放厥词,将地方士绅牵累其中,你可知是如何罪过?”

公孙锦试图用眼神阻止,却无济于事。

“你激动什么?”朱义本来就觉得眼前这个自称姓文的目中无人,眼下更觉得此人还挺会装样子。

真把自己当明朝人?

这不是唯物主义,也不是唯心主义!

是扯淡!

公孙锦赔笑道:“朱兄弟,我们还是说说这场叛乱是如何平息的吧?既然你说,御驾亲征的兵马都还没出发,怎就平定了?莫非是宁王势单力孤,人马数量不济?”

朱义道:“还真不是,宁王造反筹备多年,兵马数量就算不到十万,也在六七万人以上,兵精粮足,奈何……”

“奈何怎样?”公孙锦也很急切。

你这小子,讲故事怎还大喘气?

“奈何宁王眼界短浅,再就是遇到个神兵天降一般的王守仁,岂有不败的道理?但凡他果决一些,早些放弃南昌,主攻南京,再或是遇不到王守仁,他都有机会……只能说他生不逢时。”

朱义以自认为中肯的话语,评价了一下这个不成器的宁王。

公孙锦问道:“这个王守仁是何来头?”

“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堂堂阳明心学的奠基人,没听说过?”朱义笑了笑道,“也罢,谁让你们说这是成化时期呢?对了,他的父亲王华,就是成化十七年的状元,一门双杰。

王守仁更是凭借平宁王之乱的功劳,在嘉靖初年受封新建伯,以文臣封爵,大明第三人。哦,第二个是威宁伯王越,成化时的军事天才,威宁海之战就在成化十六年年初,眼下到了吗?”

公孙锦和刘养正不由对视一眼。

都在想,这话说得为何如此邪乎?

“朱兄弟,以你所言,王守仁一介文臣,怎会参与到平息地方叛乱中来?”公孙锦压制心中翻涌的巨浪,以平和的口吻问道。

朱义道:“王守仁本来是被派到赣南当巡抚,以平赣南的盗乱为职责,只是碰巧在这时候遇到宁王叛乱,此人在华夏历史上非常有名,既是军事家,又是思想家,平息宁王之乱只是他人生的一点点缀,算不上他最大的成就。”

公孙锦心中高呼,你个小子实在居心叵测。

竟把王守仁推到这个高的地位?让我们给他当陪衬?杀人诛心啊!

“那……”刘养正随即要发问。

却是旁边的公孙锦手疾眼快,赶紧阻拦刘养正发问。

显然他非常担心刘养正问出不恰当的问题,让朱义心生警觉,不利于总体计划。

“这件事,先放一放。”公孙锦笑着道,“我们再说第三个问题吧。”

“快些问。”朱义也有些不耐烦。

公孙锦道:“这也是最后一个问题,朱兄弟说武宗宾天,为何不将皇位……传给兴王,而是要传给兴王的儿子?”

这问题很有针对性。

连刘养正一时都没琢磨透的事,问一个稚子,他能把这问题解释清楚吗?

涉及到法统上的事,更容易检测朱义话中的真伪。

“怎么又扯这个话题?皇帝死了,还有传位给叔叔的吗?”朱义道,“就算武宗想传,他叔叔在正德十四年已经病故,就在宁王叛乱发生几天之后。”

“啊?那这两件事有关联吗?”公孙锦问道。

宁王造反后,先把兴王给宰了?

朱义道:“宁王谋反,走的是往南京的路线,又不会往西边的湖广走,能有什么联系?说句题外话,在朱厚熜继位之前,没人会把皇位继承的事往他身上联想,他也是个大孝子,到京之后,一直致力于为他父亲和母亲争取皇帝和太后的名衔,这才有后来大礼议的发生。”

“大礼议?”公孙锦这次是真的没听明白。

“对,这是嘉靖初期发生的重大事件,由正德十五年进士张璁提出,主要议题是新皇到底以弘治皇帝为皇考,还是皇伯考,涉及继嗣还是继统的问题。

继嗣派,是以内阁大臣杨廷和、蒋冕等朝中老臣为主,也是他们最初力主以兄终弟及,让世宗继位。继统派,则是以张璁、杨一清等人为首,双方争执不下。

其主要是权力和话语权之争。

后来事态扩大,一直到嘉靖三年首辅杨廷和致仕,这件事才初步告一段落。关乎到小宗过继大宗的体统论述,事情影响很大,也让世宗在短时间内稳定权力,并站稳脚跟。”

虽然朱义只是简单一说,且对公孙锦和刘养正来说,这是尚未发生的事情,听起来更像天方夜谭。

但其中所蕴含的道理,却是让二人深思良久。

一个很浅白的问题。

如果将来真按朱义所说的,是一个小宗的世子去继承大宗的皇位,那到底是继嗣,还是继统?

如果朱义背后真的有“高人”在指点这一切,他是有如何的水准,能编出这样的瞎话,能顾虑到面面俱到,甚至听上去如此真切?

难道这小子……

真是来自于五百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