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影帝到糊咖

聚光灯最后一次打在萧宴脸上时,他正握着第三座金像奖最佳男主角的奖杯。

台下掌声如雷。

闪光灯连成一片银色的海。

“萧宴!看这里!”

“宴哥!这边!”

他微微勾起嘴角,习惯性地摆出那个被媒体称为“价值百万的侧颜”。这个角度,这个弧度,他练习过上千次。

经纪人林薇在台下比了个手势。

完美。

然后世界就黑了。

不是舞台灯光熄灭的那种黑。

是彻底的、虚无的、连意识都被吞噬的黑暗。

再次睁眼时,萧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

空气里有廉价洗衣粉和泡面混合的味道。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不过十平米,墙面有些发黄,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几乎挤满了所有空间。桌上散落着几张乐谱和吃了一半的面包。

这不是他的公寓。

不是他那套能看到整个城市夜景的顶层复式。

“宴哥,你醒了吗?”

一个染着金发的年轻男孩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次性饭盒,“赶紧吃点东西,一会儿又要排练了。”

萧宴没动。

他盯着男孩看了三秒。

“你是谁?”

“我陈默啊,宴哥你别吓我。”男孩把饭盒放在桌上,担忧地凑近,“是不是昨天练舞太累了?我就说你那个动作不能硬来……”

萧宴下床,走到墙边那面窄小的镜子前。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

年轻,顶多二十出头,五官精致得有些过分,皮肤白皙,眼角微微上挑——完全是时下流行的那种“爱豆脸”。

但这张脸,不是他的。

不是那个三十二岁、眼角已有细纹、被影评人称赞“每一道皱纹都是故事”的萧宴。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触感真实。

“今天是几号?”萧宴听见自己问,声音也比原来清亮许多。

“六月十七啊。”陈默挠了挠头,“宴哥,你真没事吧?晚上还要去公司开会,王姐说这次回归成绩再上不去,咱们团可能就……”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萧宴花了两个小时,才从破碎的记忆和手机信息里拼凑出现状。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萧宴,二十岁,是星空娱乐旗下男团“Starlight”的队长兼主舞。

团是两年前出的道,扑得悄无声息。

最红的一次热搜,是半年前因为舞台失误被骂上去的。

原主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在团里存在感薄弱。

昨天因为练一个高难度舞蹈动作,摔倒在地,后脑着地。

然后,现在的萧宴就来了。

三十二岁的影帝,穿到了一个二十岁的糊咖爱豆身上。

荒诞得像是他曾经拒绝过的三流剧本。

晚上七点,公司会议室。

王莉——Starlight的经纪人,一个四十多岁、妆容精致的女人——把一沓数据表摔在桌上。

“看看!自己看看!”

“新单曲发布两周,流媒体播放量还没人家一天的零头多!”

“打歌节目一位候补都没进过!”

“粉丝站又关了三个!”

四个团员低头不语。

萧宴坐在最边上,习惯性地观察着房间里的每个人。

陈默,刚才来送饭的男孩,团里的忙内,表情焦虑。

李泽轩,主唱,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赵文博,rapper,一脸不服气但不敢说话。

还有他自己。

或者说,这具身体。

“公司不是做慈善的。”王莉点了支烟,尽管墙上贴着禁烟标志,“再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如果下次回归还没有起色,合约到期就不续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

“或者,你们中如果有人愿意‘单独发展’,公司也可以考虑调整资源。”

这句话说得很含蓄。

但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萧宴,听懂了。

拆团,放弃其他人,保一个可能有希望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沉重了。

“王姐,我们会更努力的。”陈默小声说。

“努力?努力有什么用?”王莉冷笑,“这个圈子最不值钱的就是努力。我要的是效果,是热度,是话题!”

她掐灭烟头,站起身。

“下周有个网综,叫《挑战无极限》,是个新人导演的项目,没什么预算,请不起大咖。我好不容易给你们争取了当一期嘉宾的机会。”

“虽然节目糊,但好歹是个曝光。”

“这是台本。”她扔过来几页纸,“你们自己看看。记住,不管节目组安排什么任务,都要配合,要有效果。尤其是你,萧宴,你是队长,得多说话,多表现,别总是闷着!”

萧宴拿起台本。

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节目流程设计粗糙,环节老套,所谓的“挑战”无非是在泥潭里打滚、吃奇怪的食物、互相泼水。

完全是靠羞辱嘉宾来博眼球的三流综艺。

“有问题吗?”王莉注意到他的表情。

“有。”萧宴放下台本,抬起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原主从来不会在这种场合主动发言。

“这个节目的卖点是什么?”萧宴问,语气平静,“泥潭摔跤?吃虫子?被水泼?”

王莉一愣,随即不耐烦地说:“你管它卖点是什么,有镜头就不错了!”

“但这样的镜头,对我们有帮助吗?”萧宴继续说,“Starlight的定位是偶像团体,不是搞笑艺人。在泥潭里打滚的形象,只会固化我们‘廉价’‘低级’的标签,对转型、对吸粉没有任何好处。”

会议室安静了。

李泽轩和赵文博惊讶地看着他。

陈默张大了嘴。

王莉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这个一向沉默的队长。

“那你想怎么样?”她语气缓和了一些,“推掉?然后在家抠脚等合约到期?”

“不。”萧宴摇头,“去。但要用我们的方式。”

他拿起笔,在台本上划了几道。

“这个泥潭环节,可以改成泥地足球比赛,增加竞技性和观赏性。”

“吃虫子的环节太恶心,换成蒙眼猜食物,既可以制造笑点,又不失格调。”

“泼水环节可以融入水枪对战游戏,设计一些简单的战术,展现团队配合。”

萧宴说完,抬起头。

“这样既配合了节目效果,又不会过度损害形象,还能在游戏中展现每个人的特点。”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如果节目组担心效果,我们可以承诺,如果收视率不如预期,下次免费再录一期作为补偿。”

王莉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陈默开始坐立不安。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想了?”她终于开口。

萧宴面不改色:“躺医院的时候,想了挺多。”

王莉又点了支烟,深吸一口。

“行。”她说,“我去跟节目组谈。但萧宴,你给我记住,如果这期节目还是没水花,你就第一个解约。”

会议结束。

四人走出公司大楼时,已是晚上九点。

街灯昏黄。

“宴哥,你刚才太帅了!”陈默兴奋地搭上他的肩,“我从来没见你这么跟王姐说话过!”

李泽轩也点头:“那些建议确实不错,比原方案好多了。”

只有赵文博冷哼一声:“说得头头是道,到时候搞砸了,别连累我们。”

萧宴没理会他的嘲讽。

他抬头看着星空娱乐大楼的招牌。

在这个陌生的身体里,在这个一塌糊涂的处境中,他感觉到某种久违的东西在苏醒。

不是影帝的光环。

不是奖项的加持。

而是最原始、最纯粹的——

生存欲望。

“走了。”萧宴说,“回去练舞。既然要上节目,至少舞台不能垮。”

“宴哥,你头不疼了?”陈默问。

“疼。”萧宴实话实说,“但比起头疼,我更怕失业。”

三人跟在他身后,走进地铁站。

萧宴看着玻璃门上倒映的年轻面容,微微勾起嘴角。

这个角度,这个弧度。

虽然脸不一样了。

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地铁呼啸而来,带起的风吹动他的头发。

车厢里,几个女孩偷偷举起手机,对着他们拍照。

“是哪个小糊团吧……”

“长得还行,但一个都不认识。”

窃窃私语传来。

萧宴戴上耳机,闭上眼睛。

脑海里开始规划。

一周时间。

足够他熟悉这个身体的基本情况。

也足够他制定一个简单的计划。

从影帝到糊咖。

这落差大得可笑。

但既然来了,他就不可能永远待在谷底。

地铁缓缓启动。

窗外的灯光连成流动的线。

萧宴睁开眼,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亮起来。

坐在对面的陈默偶然抬头,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队长这样的眼神。

像沉睡的狮子,刚刚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