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影随形(续)

姜晚晴的生日宴设在姜家临湖的别墅,规模不大,只邀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水晶灯折射出温暖的光晕,长桌上铺着白色刺绣桌布,中央是盛放的香槟玫瑰——陆璟提前一天送来的,他知道姜晚晴不喜欢过于张扬的布置。

林叙也收到了邀请。他穿着深蓝色西装,戴着一副细边眼镜,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晚晴,生日快乐。”他微笑着递上礼物,“打开看看?”

姜晚晴接过盒子,打开是一条蒂芙尼的钥匙项链,设计简约大方。她记得自己大学时确实喜欢过这个系列,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谢谢学长,很漂亮。”她得体地道谢,将礼盒交给一旁的管家。

“希望你喜欢,”林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最近和陆总相处得怎么样?”

这话问得有些越界了。姜晚晴正要回答,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陆璟到了。

他穿着一身炭灰色西装,剪裁完美,衬得肩宽腰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捧着的——不是什么奢华的礼盒,而是一盆精心修剪过的白色蝴蝶兰。

在满室奢华的礼物中,这盆花显得格外特别。

“生日快乐,”陆璟走到她面前,将花递给她,“我记得你书房窗台上总缺一抹白色。”

姜晚晴的心轻轻一颤。是的,她书房朝南的窗台上养了几盆绿植,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这种细枝末节,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

“去年姜伯伯生日宴,我去你书房找过一本书,”陆璟解释得很自然,“当时就觉得那窗台适合放一盆白色蝴蝶兰。”

那是整整一年前的事了。姜晚晴几乎忘记了那个短暂的插曲,可陆璟不仅记得,还记了一年。

“谢谢,”她接过花盆,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手指,“我很喜欢。”

两人的互动被旁人看在眼里。姜父姜母交换了一个眼神,林叙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宴会开始后,陆璟并没有像其他追求者那样围着姜晚晴转。他从容地和几位长辈交谈,话题从宏观经济到艺术收藏,见解独到却不卖弄,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姜晚晴远远看着他,忽然发现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她过去忽略的特质——他不需要刻意表现什么,因为他站在那里,就是中心。

“晚晴,”林叙走到她身边,“能单独聊几句吗?”

两人走到面向花园的露台上。夜幕低垂,湖面上倒映着别墅的灯光,波光粼粼。

“陆璟对你很用心,”林叙开口,语气温和,“但我还是想提醒你,陆家的情况比你想象的复杂。陆璟的堂兄陆琛一直对继承人的位置虎视眈眈,最近的动作不少。”

姜晚晴转头看他:“学长对陆家的事很了解?”

林叙推了推眼镜:“林氏和陆氏在一些领域有竞争,自然要多关注。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但姜晚晴想起了那些关于陆璟的不利传闻。她不是傻子,商场的明争暗斗她见得多了。

“谢谢学长关心,”她微笑,“不过我相信陆璟能处理好自己的事。而且……”她顿了顿,“我也不需要别人保护。”

林叙的笑容僵了一瞬:“你变了,晚晴。以前在斯坦福的时候,你还会接受我的帮助。”

“人是会成长的,”姜晚晴坦然道,“而且那时候我们是学长学妹,现在是合作伙伴,关系不同了。”

这话划清了界限。林叙沉默片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回到宴会厅,姜晚晴发现陆璟正和她的父亲在偏厅谈话。透过半开的门,她能看到父亲严肃的表情和陆璟从容的姿态。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几分钟后,陆璟走了出来,神色平静。

“没事吧?”她轻声问。

陆璟低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姜伯伯只是关心你。他问我,如果将来陆家和姜家利益有冲突,我会怎么选择。”

“你怎么回答?”

“我说,不会有那一天,”陆璟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因为在我这里,你永远排在第一位。”

这句承诺太重,重到姜晚晴几乎不敢相信。商场无情,利益至上,这是她从小被灌输的理念。可陆璟说,她排在利益之前。

“你不该这么承诺,”她低声说,“未来谁说得准。”

“我说得准,”陆璟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十五年我都等过来了,还有什么能改变我的选择?”

晚宴结束时,陆璟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客人。他站在门口,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周有个当代艺术展,有兴趣吗?”他问。

姜晚晴点头:“好。”

“我让人送邀请函过来,”陆璟顿了顿,“另外,下周三我要去纽约出差,三天。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

这报备来得自然,仿佛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姜晚晴没有反驳,只是点头:“一路平安。”

陆璟离开后,姜晚晴回到房间,看着窗台上那盆白色蝴蝶兰。月光透过玻璃洒在花瓣上,泛着莹润的光泽。

手机震动,是陆璟发来的消息:“今天很开心。晚安,姜晚晴。”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她心跳加速。她回复:“晚安。”

躺在床上,她想起父亲对她说的话:“陆璟这孩子,藏得太深。十五年不动声色,一旦出手就步步为营。晚晴,你要想清楚,这样的男人,要么给你全世界,要么……”

后面的话父亲没说完,但姜晚晴明白。

要么,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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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陆璟果然每天从纽约打来电话。有时是在会议间隙,声音里带着疲惫;有时是深夜,背景是纽约街头的车流声。

他们聊的不多,有时只是简单地问候。但姜晚晴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些电话。

周三晚上,陆璟的电话来得比平时晚。

“刚结束谈判,”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对方很难缠。”

“顺利吗?”姜晚晴问。

“还好,达成了初步协议,”陆璟顿了顿,“姜晚晴。”

“嗯?”

“纽约今晚下雨了,很大,”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柔软,“突然很想见你。”

这话太直白,直白到姜晚晴一时不知如何回应。电话那头传来陆璟低低的笑声:“吓到你了?”

“没有,”她轻声说,“只是有点意外。”

“我还有很多会让你意外的事,”陆璟说,“等你慢慢发现。”

挂断电话后,姜晚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陆璟发来的照片——纽约雨夜的街景,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模糊的光斑。

照片下有一行字:“想带你看的风景还有很多。”

姜晚晴保存了照片。她不得不承认,陆璟的追求方式很特别——不紧逼,不炫耀,只是用一个个细节织成一张网,温柔地将她包围。

周五下午,姜晚晴正在开会,助理匆匆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她脸色微变,示意会议暂停,然后快步回到办公室。

电脑屏幕上是一封匿名邮件,附件里是几张照片——陆璟和一个年轻女子在纽约某餐厅用餐,照片的角度很暧昧,看起来两人关系亲密。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你以为他是什么专情的人?”

姜晚晴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女子她认识,是最近在硅谷崭露头角的新锐科技公司的创始人,苏瑾。她也确实听说,陆氏有意投资那家公司。

理智告诉她,这很可能只是商业应酬。但情感上,一丝说不清的情绪还是萦绕心头。

她关掉邮件,继续开会,但注意力已经无法集中。

晚上,陆璟照例打来电话。姜晚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今天过得怎么样?”陆璟问,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放松。

“还好,”姜晚晴尽量让语气平静,“你呢?纽约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差不多了,明天早上的飞机回来,”陆璟似乎察觉到什么,“你怎么了?声音不太对。”

姜晚晴沉默了几秒:“今天收到一封邮件,有几张照片,你在纽约和一位女士吃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苏瑾?”陆璟问。

“嗯。”

“她是陆氏的投资对象,那顿饭是谈合作,”陆璟解释得很直接,“还有她丈夫也在场,不过拍照的人很聪明地没把他拍进去。”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姜晚晴其实已经查过,苏瑾确实已婚,而且和丈夫感情很好。

“我知道,”她轻声说,“但看到照片的时候,还是有点不舒服。”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这是在……吃醋?

电话那头传来陆璟低低的笑声,不是嘲讽,而是某种愉悦:“姜晚晴,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你会在意,”他的声音温柔下来,“这说明,我这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

姜晚晴脸一热:“你别得意。”

“不敢,”陆璟说,语气认真起来,“但我必须告诉你,这辈子我只会和一个人传绯闻,那就是你。其他人,连这个资格都没有。”

这话霸道又专横,却奇异地抚平了姜晚晴心中那点不快。

“明天几点的飞机?”她转移话题。

“上午十点到,”陆璟说,“下午我来找你?艺术展的邀请函我拿到了。”

“好。”

挂断电话后,姜晚晴看着那封匿名邮件,按下了删除键。她已经猜到是谁发的了——照片的角度太刻意,目的太明显。

商场上的手段用到感情里,未免太不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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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陆璟准时出现在姜家。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很好。

“没倒时差?”姜晚晴问。

“见到你就不累了,”陆璟很自然地说,从车里拿出一个纸袋,“给你带的,纽约一家老牌甜品店的招牌,你以前说过想尝尝。”

姜晚晴接过纸袋,里面是包装精美的马卡龙。她确实很多年前随口提过,没想到他还记得。

艺术展设在城市美术馆,展出的是一位新锐画家的作品,风格大胆前卫。姜晚晴在一幅抽象画前驻足,画面上是大片深蓝与暗红交织,有种压抑又蓬勃的力量。

“喜欢这幅?”陆璟问。

“嗯,色彩很有张力,”姜晚晴说,“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陆璟看了一会儿:“少了一抹亮色。如果在这里加一点金色,整个画面就活了。”

姜晚晴仔细一看,确实如此。她惊讶地看向陆璟:“你还懂绘画?”

“不懂,”陆璟坦然道,“但我看过你大学时的一幅习作,就是类似的配色,你加了一笔金色。”

又是这样。他总是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记住了关于她的点点滴滴。

“陆璟,”姜晚晴忽然问,“这十五年,你有没有想过放弃?”

陆璟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的另一幅画上。

“想过,”他诚实地说,“尤其在你大学毕业那年,你去非洲做志愿者,三个月音讯全无。那段时间,我每天看新闻,生怕看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姜晚晴记得那次旅行,她去了肯尼亚的一个偏远村庄,那里通讯不便。

“后来呢?”

“后来你平安回来了,晒黑了不少,但笑得很开心,”陆璟转头看她,眼神深邃,“那时我就知道,我可能永远也放不下了。因为你的笑容,值得所有等待。”

两人在美术馆里慢慢走着,偶尔交谈几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画。那种默契和舒适,是姜晚晴从未在其他任何人身上感受过的。

参观结束后,陆璟送她回家。车停在姜家别墅外,他没有立刻开门。

“姜晚晴,”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也愿意等。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的耐心不是无限的。”

他转头看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认真:“下个月,姜伯伯的生日宴,如果你愿意,我想以你男朋友的身份出席。”

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他想要一个正式的答案。

姜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陆璟,看着这个在她生命里默默存在了十五年的男人,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

“给我一周时间,”她最终说,“一周后,我给你答案。”

陆璟的眼神亮了:“好,我等你。”

下车时,陆璟叫住她,递给她一个U盘:“这里面是陆氏未来五年的战略规划,以及我个人资产的详细情况。”

姜晚晴怔住:“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让你了解我的一切,”陆璟说,“包括我的事业,我的财产,我的规划和野心。姜晚晴,我要你,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所以,你也应该知道你要接受的是什么。”

这份坦诚太重,重到姜晚晴几乎握不住那个小小的U盘。

“你就不怕我把这些泄露出去?”

陆璟笑了:“如果连你都不能信任,那我这十五年就真的白等了。”

他离开后,姜晚晴回到书房,将U盘插入电脑。里面是数百页的文件,详细到令人惊讶。陆璟确实毫无保留,将她需要知道的一切都摆在了她面前。

她一夜未眠,看完了所有文件。凌晨时分,她站在窗前,看着天色从深黑转为墨蓝,再到鱼肚白。

她知道,这一周将会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之一。

接受陆璟,意味着接受他长达十五年的深情,也意味着接受他深沉如海的心机和志在必得的决心。

拒绝他,也许就错过了一生一次的真挚。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窗台上那盆白色蝴蝶兰上。姜晚晴轻轻触碰花瓣,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想起陆璟说过的话:“十五年我都等过来了,还有什么能改变我的选择?”

也许,是时候给这段漫长的暗恋一个答案了。

一周后,姜晚晴约陆璟在他们第一次正式用餐的那家法餐厅见面。

她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华灯初上。心里出奇地平静,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七点整,陆璟准时出现。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没有系领带,看起来比平时放松。

“等很久了?”他在她对面坐下。

“刚到,”姜晚晴微笑,“点餐吧。”

晚餐进行得很安静,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那个约定。直到甜品上来,陆璟才放下刀叉,看着她。

“一周到了。”他说。

姜晚晴也放下勺子,迎上他的目光。餐厅里光线柔和,钢琴曲缓缓流淌,一切都和那天一样。

“陆璟,”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这周我想了很多。关于你,关于那十五年,关于未来。”

陆璟的手微微收紧,但他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她。

“我想告诉你,我不需要保护,也不需要任何人替我扫清障碍。我从小到大都是自己闯过来的,以后也会继续这样。”

陆璟的眼神暗了暗,但他依然保持沉默。

“但是,”姜晚晴继续说,唇角微微上扬,“如果那个人愿意和我并肩而行,而不是挡在我前面,我想,我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陆璟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夜空中骤然绽放的烟花。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姜晚晴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陆璟,我们试试看。”

她的手温暖柔软,陆璟反手握住,握得很紧,仿佛怕她逃走。

“不会让你后悔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保证。”

“我不要保证,”姜晚晴摇头,“我要我们一起努力。”

陆璟笑了,那是姜晚晴第一次看到他这样毫无保留的笑容,灿烂得晃眼。

“好,”他说,“一起努力。”

离开餐厅时,陆璟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像无数普通的情侣一样。

“其实,”陆璟忽然说,“十五年前第一次见你,我就该这么做的。”

“做什么?”

“走过来,告诉你我叫陆璟,然后问你的名字。”

姜晚晴笑了:“那时候我才十四岁。”

“所以我才等了这么多年,”陆璟握紧她的手,“等你长大,等你准备好。”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陆璟脱下外套披在姜晚晴肩上,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气息。

“下周姜伯伯的生日宴,”陆璟侧头看她,“我真的可以以你男朋友的身份出席?”

“可以,”姜晚晴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爸妈可能会问你很多问题。”

“求之不得,”陆璟说,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姜晚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的勇气,愿意给一个等了十五年的人一个机会。”

月光下,他的眼神温柔而真挚。姜晚晴忽然明白,有些等待不是负担,而是最深情的告白。

“不客气,”她轻声说,“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耐心等十五年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最终交织在一起。

十五年的暗恋,终于在这一刻走到了阳光下。

而未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