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借钱,赴约

公告贴出的那一刻,整个坊市的散修几乎都炸了锅。

不说那破格擢升为玄云宗外门弟子的机会,单是那赏赐的一阶中品法器,按坊市里的行情,少说也得三百块下品灵石。

为何这般贵?

只因南域修仙界炼器师本就稀少,还多是名门出身,各有跟脚。他们炼出的法器,大多赏赐给了自家族人或弟子,内部就消化干净了,极少流到外头来。外头的散修,便是捧着灵石,也未必寻得着门路买。

众人正眼热着、议论着,符院里的陈墨,却从沈伊人口中,听到了另一番消息。

那公告上写的,是三人破格擢升、赏赐法器,可没写的,是此番随玄云宗前去开荒的散修,死了九成。

活下来的一成里,除了公告上那三个囫囵个儿的,剩下的,不是缺胳膊断腿,就是开荒时染上了妖兽的毒,落了病根,日日得靠灵力压着毒性,熬一天算一天。

许是为了堵人口舌,玄云宗倒也没把事情做绝——据沈伊人说,宗门打算把玲珑坊外坊的樟树巷腾出来,安置这些伤残的散修,免三年租金,再供一年的灵米。

陈墨听了,沉吟片刻:“这般处置,倒还算有些规矩,没真个过河拆桥。”

沈伊人摇了摇头:“玄云宗毕竟是南域大宗,自诩名门正派,面子上总得过得去。这些人到底是替他们开荒才落的这般下场,若真撒手不管,往后还有哪个散修敢替他们卖命?”

陈墨点头,确实,名门大派也最在意名声。

“你来找我,不单单只是打听这事吧。”沈伊人挑眉看着陈墨。

“真是不瞒沈道友,在下看中了一阶中品的风遁符,想买几张,但手头上差些灵石,所以想管沈道友借一些。”

临近出门,陈墨总觉得五张中品爆裂符不够保险,而且他不善与人斗法,所以遇到危险,还是跑为上策。

因此,备几张用于逃跑的符箓最为保险。

不知为何,拥有长生能力的他,反而越怕死。

上一世处于法制社会,都能倒霉的被大运送走。

这个世界,可没有上一世那么完善的法制保护,强者为尊,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这么怕,你还去?”沈伊人面露揶揄,嘴上虽是这么说,但还是从储物袋中拿出了灵石,借给了陈墨:“我目前手头上也不宽裕,只能借你一百下品灵石。”

“已经答应了人家,不好违约,而且我离家多年,也是该回去看看了。”陈墨说着,旋即躬身抱拳:

“多谢沈道友,这些灵石加上上次缺少未补足的,我都会尽快还给你的。”

“不必客气,希望这些符箓,你都用不上。”

“借沈道友吉言。”

陈墨管沈伊人借灵石,其实还有另一个用意。

他上一世看过一本书,书上说过这么一句话。

你帮过的人,不一定会帮你。

但帮过你的人,一定会帮你。

之所以如此,这涉及到“沉没成本”或投资的概念。

已经帮助过你的人在你身上投入了,他们可能更愿意继续投入以维持关系。

而受助者可能觉得已经得到了好处,则不想再付出。

另外,这还可能出于情感联结、互惠心理或自我一致性而继续提供支持。

当然,最关键的是,帮助行为往往伴随着情感投入。

施助者通过帮助与你建立了更深的联结,而受助者可能只是单向接受,情感联结较弱,因此,施助者更愿意持续维持关系。

陈墨既然想跟沈伊人拉近关系,觉得让她成为自己的施助者,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

临走前,陈墨去找了王贺一趟,让他后面有时间多去樟树巷走走,打听一下刘晃的消息,看他还活没活着。

陈墨做人,一向遵从本心,曾经对自己好或帮助过自己的人,将来发达了,能帮到的,一定会帮的。

回别院的途中,撞到了黄云阳。

得益于陈墨对符院的改革,黄云阳已还清了欠听云庐的债款,再次由苦工转为了雇工。

陈墨好久没有看到他了,因为陈墨也不怎么去制符的地方巡视。

可这才多久没见,他发现黄云阳整个人瘦了好几圈,面色也有些虚浮。

黄云阳看到他时,点头哈腰的,笑脸盈盈。

陈墨没有要跟他寒暄的意思,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便离开了。

当陈墨远去,黄云阳望着陈墨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朝着符院外走去。

...

数日后,李枢来到符院与陈墨碰面,然后两人搭乘听云庐培育的云鹏鸟,朝着玄云山飞去。

云鹏鸟乃一阶妖兽,性格温顺,常被修士训育为灵宠,作为赶路工具。

不过云鹏鸟饭量大,而且挑食,每个月养它的花费,就不少于十块下品灵石,更别提前期训育的花费。

不是寻常散修能够养得起的。

听云庐培育的这头云鹏鸟,常年来返于玄云山和玲珑坊,陈墨也就是因为顺路,加之他听云庐客卿的身份,才有资格搭乘。

“陈兄,这次真的是托了你的福,搭乘云鹏鸟,能够节省我们半天的路程。”李枢羡慕道。

这听云庐客卿的身份,可真是处处便利啊。

“我这只是赶巧罢了,等李兄成了丹师后,我还得让李兄多多关照呢。”花花轿子人人抬,李枢人虽然势利,但也圆滑,陈墨也愿与他交好。

而且这世上,有几人不势利的,只是有些人会隐藏罢了。

...

此刻,玄云山下。

正值暮春,十里桃花开至荼蘼,深深浅浅的粉、层层叠叠的霞,云霞似的堆满了山林。风过时,落英如雪,簌簌地飘坠在青石小径上。

玄云宗巍巍立于山巅,隐在桃云深处。叶青竹与姜弘早已候在桃林的凉亭中。

只是这亭中气氛,却比那山间春色寡淡得多。

姜弘与叶青竹本是姜国旧识,又是同门师姐弟,此刻却相对无言。

只因叶青竹身侧还立着一位锦袍青年,生得面如冠玉,气度亦是不凡,只是那眉宇间隐隐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疏离。

方才姜弘含笑行礼,以同门之礼拜见,那人却只淡淡瞥来一眼,目光越过他,落向亭外漫天飞花,仿佛多看他一瞬都是折损,下巴微抬的弧度,恰到好处地划出一道拒人千里的界线。

日影渐移,亭外花影悄悄拉长。

锦袍青年眉间终于掠过一丝不耐,侧首看向叶青竹,语气淡然:

“师妹,你这几位朋友倒是沉得住气,竟让我等在这风口里,赏了这半日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