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顾运说这些不着调的话，陈芝芝轻轻抿住嘴角，笑意弥漫：“真是的，哪有什么一胎八个娃啊，就算是猪也不会生这么多吧，再说了，就算是表白……”
她忽然一愣，然后猛地转过身去，用衣袖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可眼泪却越擦越多，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顾运却没管她，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
上面的任务显示完成了47%，已经可以提交了，但是不完美。
顾运想了想，还是没提交。
插手别人家事是不好，但是都已经插手了，这种事情不解决，他拍拍屁股走人更逆天。
更何况完美解决的奖励肯定更好，他是完美主义者，就是贪。
好一会，陈芝芝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她背靠着栏杆，低着头。
看着顾运发呆的样子，她声音很轻，像是在班级里面那样的糯气：
“顾运，这个时候男孩子不是应该安慰一下哭泣的女孩吗？至少掏一张纸巾给她，你这样将来可是会找不到女朋友的。”
“我都不记得你是第几个觉得我之后肯定没女朋友的，要是真被你们说没了那你们得赔我一个。”
顾运扭头对陈芝芝道：“另外，无故对你好的男孩子，肯定是在馋你的身子，你最好离这种人远点，当然如果是你喜欢那就无所谓了。”
陈芝芝沉默半晌，才低声道：“谢谢。”
她很感激顾运什么都没有问，让她保留了最后一点自尊心。
可同时也很失落，为什么顾运不问。
她心中积蓄的阴郁和压力已经像洪水，快要把她压垮了。
这股压力迫切需要一个宣泄的缺口，哪怕理由或者借口都好，只需要顾运问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可他根本就不问，根本不给这个机会，宁愿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陈芝芝不知道这究竟是一种温柔还是一种残忍，她只知道自己的情绪已经开始不对劲。
所以她只能强撑起来笑容，说道：“我请你吃饭吧。”
“好啊，不喝酒就行，酒后吐真言，喜欢上我那就不好了。”
“……”
陈芝芝歪着头，目光看着他，看的顾运都有点发怵。
这小妮子这时候怎么感觉和苏念珊一样，就喜欢用冷若冰霜一般的脸看着自己，等着自己妥协。
幸好因为一直面对已经产生抗性了，不然估计真被她看出个心虚。
这沉默的氛围也没有持续多久，顾运忽然道：“我送你回去吧，饭之后再吃。”
陈芝芝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恍然的看着顾运，努了努嘴：
“回家……？”
“嗯，回去吧。”
他看着自己已经坐过的公交又一次驶来，对着陈芝芝伸出手：“走吧。”
“还是说……你那时候真的想死了嘛？”
欸……？
陈芝芝吃惊的抬起头，她看着顾运，下意识否定的话语想要脱口而出。
可眼泪却又一次先行一步，仿佛真的没有尽头，止都止不住。
“我……我……”
一句话，瞬间冲开了陈芝芝所有的心理防线。
仅仅是瞬间，那本来已经逐渐干涸的泪痕再一次被泪水充盈，陈芝芝拼命地擦拭，却仿佛流动的墨色，痕迹依旧。
“我……我……”
她支支吾吾的，哭的都已经说不出话。
如果是渣男，这个时候就应该把少女揽入怀中，坐看云起。
这样不论之后怎么样，这位少女的青春都会留下属于他自己的，不可或缺的记忆。
可顾运不是渣男。
他只是看着公交车停站出站，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有些恍然。
随后，他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拿出来一包纸巾，递给陈芝芝：“擦擦吧。”
“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是经受过胯下之辱的楚襄王也曾经卧薪尝胆过。”
他以过来人的语气说道：“你这点苦算什么啊，比起来我今天早上起早了抹黑起，然后脚的小拇指撞到了餐桌上小多了。”
“明明……”
“啥？”
“明明是韩信……”
“哦，这个我知道，二一横扫接换装名刀司命，有红有蓝无敌了。”
“……”
陈芝芝觉得对方大概是在故意逗她笑的。
但是这真的有点好笑。
所以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见她笑出声，顾运内心终于松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哄女生也太难了，还是哄兄弟简单。
记得夏祈歌上一次哭还是因为自己用魔术骗了对方四百块钱。
当时自己也没想着哄，光想着怎么把钱换成Q币了，没想到刚回家就惨遭母亲毒手，顺带着吃了一顿“竹笋炒肉”。
一想到这个经济，他就不免捶胸顿挫一顿。
小时候大家都偷鸡不成蚀把米过，可是一下子能损失400大洋，那可真是能记一辈子。
不对，这是不是扯太远了？
已经从现在的话题想到四百大洋的顾运连忙晃了晃头，对着陈芝芝认真道：“笑了？笑了就没事了。”
“用纸擦擦脸吧，本来挺好看的孩子，怎么能哭成这样。”
“……孩子？”
陈芝芝低着头，攥着那包纸巾，声音糯得像化了的糯米糍。
她也同样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不过不是粉红……或者说是粉红就好了。
她总感觉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看喜欢的人，反而是在看一个……晚辈？
这感觉好奇怪……
她想说点什么，想把话题拉回正经，却又舍不得打破此刻这轻飘飘的氛围。
就在这时，顾运口袋里传出一阵震动。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挑了挑，接起来：“喂？”
那头传来一个女声，清泠泠的，隔着话筒也透着几分熟稔：“几点了，还不回家？”
顾运这才像是被提醒了似的，偏头看了一眼天色。
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亮了，橙黄色的光晕在晚风里晕开，公交站台的广告牌亮得刺眼。
“知道了，快了。”他说。
“快了是多久？”苏念珊挑眉。
“就是快了的那个快。”
那边沉默了一瞬，像是在习惯他这种说话方式，然后道：“阿姨给我们做饭了，现在在锅里面热着。”
“我去，我妈现在还在家？”
顾运脸一白，感觉差点昏过去。
现在自己还不回家，妥妥的夜不归宿。
到时候就不是竹笋炒肉那么简单了。
自己妈是真打啊！
幸好苏念珊没有给他带来这个让他可以再度双腿一软的消息：“没有，阿姨做完饭就走了，你赶快回来吧。”
没再多说，电话挂断。
顾运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时正对上陈芝芝的目光。
她没在哭了。
眼角还红着，泪痕也没擦干净，但眼神里那层刚刚被冲开的情绪正在缓缓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静。
她看着他。
“顾运。”
“嗯？”
她抿了抿嘴角，声音还是糯的，却比方才稳了一些：“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