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冰糖制法

袁宅。

酒气未散,袁术已经摔了第二只杯。

“杨家——杨家!”

堂下管事低声回禀:“公路公子,通生会那边……确实被杨氏门客拦下了。牒文也被他们扣了面子。”

袁术冷笑一声,笑里全是火:

“扣我袁家的面子?一个门客,他怎么敢的!”

“看来那纸真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东西。”

他猛地起身,披袍就走:

“备车。”

“我亲自去曹家。”

“我倒要看看,曹孟德那张嘴,还能把这纸说成什么‘小买卖’!”

——

承德殿内,荀彧正坐于案前,看着今日所记之事。

片刻之后,他把册子往案上一放,开口就是关键:

“杨,袁两家,殿下怎么看?”

刘辩皱了皱眉,拱手道:

“杨家要纸法子,袁术又下手狠。”

“我本意是想拉拢杨家,却又担心此事落入世家之争是为不妥。”

“请先生教我。”

荀彧没有答话,反而问道:

“袁家袁绍,可有听说?”

刘辩心头一震,袁绍此人,他可比荀彧还了解。

但他不能明说,只得含糊说道:

“略有听孟德提起一二,说是常有仁德之心,并且出手豪气。”

荀彧不置可否:“袁绍此人,确有长处——名望在外,门生故吏多,最善借势聚人。

“可他也有一桩致命处:做事迟疑,不肯轻易下注。不是他看不明白,而是他太看得明白——他要的是‘万无一失’,所以常把‘可为’拖成‘可惜’。”

“但正因如此,袁绍反倒好用。殿下不必逼他站队,只需给他一份‘拿得出手’的利益:能保袁氏门面,能让袁氏生意得利,能让他在人前说一句‘顺势而为’。”

“他碍于脸面,也碍于家族的盘根错节,便不会与殿下撕破脸。殿下让他占到便宜,他就会用‘体面’替殿下挡刀。”

“至于袁术——恰恰相反。”

“此人骄横好胜,只认风头不认规矩。此人难共赢,直接与他交坏无妨,但要交坏得干净:钉住他的手段,摁死他的爪牙,让他只能嘴硬,不能伸手。”

荀彧顿了顿,终于下定结论:

“纸可以给杨氏,但不可因此得罪袁氏。”

“袁家仍要拉拢,但拉的是‘袁绍与袁氏门面’,交恶的是‘袁术的手段与爪牙’——绝不能把袁氏全族彻底交坏。”

刘辩心里逐渐明亮起来,起身对荀彧一礼:

“多谢先生解惑。”

与此同时,曹府,西厢。

袁术进门时,披风未解,脸上的酒气还未散。

曹操已知晓袁术今日这调虎离山之计,便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公路兄好雅兴,只是不知为何不在自家府上畅饮?”

这是刚来就要撵人走的架势。

袁术眼里一闪,却也没有动怒,微微一笑:

“孟德兄可是生气了?”

曹操不答,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端茶送客。

袁术脸色渐渐开始狰狞起来。

“曹孟德!我袁家要动你的话,曹嵩可保不住你。”

曹操看向袁术,眼中闪过一抹冷色:

“你大可以试试。”

袁术脸色阴晴不定了一会儿,终究转为一丝无奈,开口道:

“孟德,何须如此?”

“你我两家常年世交,你那纸,我要多少,你给多少。价钱好说。你曹家缺钱么?缺的是路。你若把路交出来,我替你把路稳住。”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就是一句:你把‘纸’交我,我替你挡事;你不交,我就让你不好过。

曹操拿着手中的茶杯,慢慢转了一圈。

“纸这东西,确实不是钱的问题。”

“它牵着名分、牵着门面、牵着郡国书肆与太学里那些嘴。”

他说到这,微微一笑,笑得更轻:

“公路兄若真要谈,曹某一个‘小辈’,怕担不起。该让够资格的人来谈。”

袁术眼神一冷:“你什么意思?”

曹操像没看见他的火,仍旧慢条斯理:

“意思是——你若代表袁氏来要纸,就该请袁氏的门面来。”

“或者,请你兄长——本初来。”

袁术脸色一下子沉到极点:

“曹孟德,你在看不起我?”

曹操放下酒盏,语气反而更温和,像是在替袁术找台阶:

“不是看不起,是不敢担误公路兄的大事。”

“纸是‘名器’,不是‘货物’。谁拿去推,天下士人就欠谁一份情。此事若由公路兄来做,袁氏同宗未必服;若由本初来立,袁氏门面就立住,旁人也说不出闲话。”

袁术胸口起伏,恨不得当场掀案,可他也清楚——曹家不是通生会那种小铺。

真动曹家,袁家也要伤筋动骨;更何况,今日杨氏已插手,局面已不是他能一口吞的。

他硬生生把火压下,冷笑一声:

“好,好一个曹孟德。”

“你等着。”

袁术甩袖而去。

曹操看着袁术离去的背影,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他低头沉思了片刻,随即起身,直奔承德宫。

承德宫内,刘辩坐在案前翻着宫市条目,听完曹操禀报,眼里闪起了亮光。

“你让他去请袁绍了?”

曹操拱手:“殿下既要拉杨家,又不能得罪袁家。那就让他们内部制衡。”

“如此,袁氏门面不翻脸,袁术爪牙也伸不进来。”

刘辩低声笑了一下,笑意里有一点难得的轻松:

“不愧是魏武……不愧是孟德。”

他随即收了笑,神色转为认真。

“但袁绍一来,必开口要纸的配方。”

“但纸这边,既然已经决定让杨家来做,那便不能再给袁家一份。”

刘辩沉默片刻,指尖在案上轻敲。

他脑子里飞快翻检前世当项目经理,为了办好项目见过的无数“技术”。

“要给袁家一份拿得出手、说得体面、又不至于惊世骇俗的东西。”

忽然,他指尖一停,眼神微亮。

“有了。”

体面,往往不靠大道理,靠的是——拿得出手、看得见的东西。

冰糖。

曹操一怔:“殿下?”

刘辩抬眼,眸色清亮:“此世只有饴糖、石蜜,黏腻不净,颜色也浑。可冰糖不同——晶莹剔透,甜而不腻,入茶、入药、入羹皆可;更要紧的是——能送礼。”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像把袁氏的脾性看得透彻:

“袁家好面子。送礼送的不是甜,是‘清贵’。一盒冰糖,比一车饴糖更像世家。”

曹操不解:“殿下,冰糖乃何物?”

刘辩微微一笑:“一份拿得出手、说得体面、又不至于惊世骇俗的东西。”

“王明,取纸笔来。”

不多时,案上铺开施胶纸,墨砚研开。

刘辩提笔写下四个字:《炼冰糖法》。

纸上详细说明了冰糖制作的方法,很快,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一整张纸。

片刻之后,刘辩长舒了一口气,将笔放下。

曹操拿起纸一看,眼神露出震惊之色:

“殿下,此制糖方法闻所未闻,当真能制出那所谓的冰糖?”

“十之八九吧。”

刘辩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所幸前世做这个项目做了小半年,否则他不可能记这么细。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赶忙把纸拿来,在最后一行加了一句——

初次结晶时,为琥珀色。若想追求单色冰糖,重复以上步骤三到五次即可。

其实刘辩也清楚,以东汉时期的技术条件,能做出冰糖就已经算是成功了。

刘辩把那张《炼冰糖法》递给曹操:

“孟德,此法给的是袁绍,不给袁术。”

又交代了几句之后,曹操接过纸,拱手离开。

——

曹操回到府上的时候,天色已有些暗了。

门房一路小跑来报时,曹操刚踏进院门,便听见堂内有笑声。

曹操心里一沉:来得真快。

他拂了拂衣袖,抬步入堂。

半步脚还未踏入堂内,里头却先开始阴阳怪气:

“孟德兄好大的架子。白日里叫我去请兄长,夜里倒叫兄长来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