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东子准备整活
- 重生1991:东平往事
- 本方登
- 4135字
- 2026-02-28 11:26:49
东子蹬着自行车叮铃咣当的冲上南大街,差点撞上一个低头快走的女人。
“哎,关维维?你干啥去啊?”东子差点摔一个跟头,他一个急刹车,轮胎在地上蹭出去两米,总算把车子稳住了。
东子两腿夹着大梁,一只脚撑着地,叫住了关维维。
关维维也认出了东子。
“东子啊,我刚从焦化二厂那边过来。我毕业了准备去厂里上班了。”
“哦。”东子点了点头,“我问你件事,东隅姐是咋回事,你知道不?她咋被整到车间里当什么事务员去了?”
“这个事情我知道一点儿。建国哥被厂里开除了,那些工资待遇还有住院补助啥的,都给作废了。东隅姐有些气不过,找了厂里几回。可能就因为这些事情吧,她就被下放到车间里去了。”
“我艹!”东子本来就为张建国被开除这事怀恨在心,这几句话又捅了马蜂窝了。“厂里的工人犯了错误,直接扫地出门,啥也不管了?这还有讲理的地方吗?”
关维维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我还没进厂,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敢跟东隅姐站一块儿在厂里讨说法。现在想一想,我挺对不住东隅姐和建国哥的。”
东子拧紧了眉头,“嗨,这不关你的事情。没事,你忙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东子蹬着自行车直奔着南大街街尾骑了过去。
有大半年时间没到鲁强的家来了,鲁强的家门口也没有人给收拾收拾,茅蒿子草长了半人高。不过中间有三条倒骑驴压出来的小道儿,小道上的草比旁边的草矮了三分之二,应该是倒骑驴把草头给扫掉了。
这会儿鲁强家大门紧锁。东子趴门缝上朝里边瞅了瞅,看到院中的铁丝上搭了两件衣服,看来陆虎被抓,鲁强解除危机,这阵子经常回来住了。
也不知道鲁强啥时候回来,东子找了两块砖头垫在一起,倚在墙头上等着了。
约摸到了下午三点,东子听到街上有人吵吵。他站了起来,从茅蒿草上探出了脑袋。
只见大街上鲁强被一男一女两个人拦住了去路。
男的说,“我说你一个骑倒三轮的,你牛什么牛?”
“我一点都不牛,我到门口了,我饿了,我收车了,我不干了。你能听明白不?赶紧闪开!”鲁强带着一身的疲倦,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的。
“哥,咱们时间快来不及了呀,电影马上开场了。哥,你快想想办法呀!”女的也在旁边煽风点火。
男的伸手挡在女人面前,示意她别说话。
“不是哥们,你就指着这个吃饭的,咋的,你准备把自己饿死啊?”
“对,我就想把自己饿死。我今天就死,你来给我打幡啊?”打幡,这是东平丧葬礼仪的一种,就是儿子或者孙子给家里老人挑一个白纸做的幡。
听到这话,东子差点儿把鼻涕泡子给吹出来。他一时竟然忘了此行的目的,津津有味地听起了鲁强跟人家斗嘴。
“你小子是真活腻歪了,你信不信我车子给你掀了?”男人挺了挺身子,提高了嗓门。
“那我不信。”鲁强不屑地斜睨着男人。
男的瞅了一眼女的,心想这个滚刀肉成心跟自己过不去。自己要是连一个骑倒三轮的都收拾不了,那晚上收拾她的时候,气势上也得短半截。
“坐上去,你坐上去,我看他敢不送我们!”
男的把车座子拍得山响。女的有些迟疑,不过架不住男人催,还是抬起屁股坐了上去。
尴尬的一幕就这样出现了——一男一女俩人坐在倒骑驴上,后边一个彪形大汉抱着膀子瞅着他们,车子却一动也不动。
僵持了大约两分钟,男的暴躁起来。他从车子上跳下来,气冲冲地揪住了鲁强的衣领子。
“妈的,你成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鲁强叹了口气,他冷冷地看着眼前气急败坏的男人,说道,“撒开手,我今天不想打你。”
东子这个时候也坐不住了,他拨开草丛,一边走一边大声说道,“撒开撒开撒开!我瞅你在这儿磨叽半天,你可真费劲!你俩就是走道儿也该走到地方了吧!”
东子话音未落,鲁强就已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我艹,东子!你啥时候出来的?”鲁强说着,从倒三轮上跳了下来,上去就给了东子一个大拥抱。“兄弟,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东子撕开他的手,“哎呀呀,你这是整得哪一出,可别矫情啦!你勒死我得了!”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男人突然消停下来,他吸了一口凉气,轻声问道,“你、你可是东子哥?”
王东子瞅了瞅他,“昂,我是东子,你认识我?”
“你真是东子哥!是我呀,大盐粒子!”
“哪个大盐粒子?不是,我瞅你得比我大吧,你不要喊我哥,把我喊老了都。”
“哎呀,你就是我哥!这事咱各论各的,你虽然比我大,但是我得喊你哥!东子哥,你当真不记得我了?西关的杨老六,你想起来没有?”
“你是西关杨老六?我想不起来了。”东子绞尽了脑汁,仍对他没有半点印象。
“不是,我不是杨老六。杨老六是我爹。”大盐粒子讪笑道。
“我艹,把你爹也搬来了。你爹我也不认识啊。”东子真是无语了,这种讲话讲不到重点的人,唠起来忒费劲。
“不认识拉倒。我也不跟你絮叨了,你就叫我大盐粒子,我以后就你认当大哥!”
东子赶紧摆手拒绝。
“你可别,我不是什么大哥。你不是要去看电影吗,你赶紧去吧,别耽误你交朋友。”
“哎呀,已经耽误啦!这个篮子今天撂挑子不干了,我也整不了他。算了,咱们喝酒去。”
东子瞅了瞅鲁强,一笑。又对着大盐粒子说道,“你是不是叫大盐粒子?哦对,是叫这名。我说大盐粒子,你咋敢叫我大强子哥是个篮子的?你不怕死啊?”
“我、我、我,不是,他是谁?”看东子说话的口气,大盐粒子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应该是个人物,气势上顿时矮了半截。
“我强哥!”东子故意抬高了鲁强的身份。搁平时,东子从来不喊他什么狗屁强哥。
大盐粒子果然是能伸能屈,他一听这话,赶紧改口道,“大强哥!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多多包涵!”
鲁强冲着他摇了摇手,“得了,我没工夫跟你较劲,你赶紧滚吧。”
“我哪能滚啊,我还得请我东子哥吃饭呢!”
东子察觉到鲁强不比以前精神头足了,奇怪地问道,“大强子,我发现你有些萎了。咋了这是,谈女朋友了?”
“谈你个头。你跟建国、欢喜都进去了,我不得消停的?今天你出来了,我得给你接风洗尘,咱们找个地方喝酒去。”
大盐粒子赶紧说道,“走,喝酒去!我请客!”
看到大盐粒子如此热情,整得东子有些不会了。搞不清楚他的来路,东子心里着实不得劲儿。东子这时候又疑惑道,“哎呀,你说你叫大盐粒子,我咋一点都想不起来你了呢?”
大盐粒子无奈道,“你实在不认识我,那我也没招了。这样,打今天起,咱俩就算是认识了,你看行不?”
“也行,但是你别喊我哥,我听着不得劲儿。你今年得有30了吧?”
“转过年25,我长得着急,显老。”大盐粒子嘿嘿地笑道。
“那走呗,一起吃点去呗。”东子回过头看了一眼鲁强,“大强子,整点儿去?”
“走,整点儿去。”
“倒三轮你就别蹬了,走着去吧。瞧你一天天的,也累够呛。”
鲁强瞅了车上的女人一眼,“她也跟着去啊?”
“一起去呗!大强子哥,你要是相中了她,晚上你领回家去?”
“我不好这一口,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四个人奔着东街的饭店走过去。
东平的春夏秋冬四季都弥散着一股子腐败的气息。
这种气息无法具象地描述,也不体现在强烈的让人不舒服的气味上,它就是一种感觉,是无数个微小的细节组合而成的感觉。
不同于那些从根上就一直贫穷的城市,东平曾经阔过,在鼎盛时期修建了宽阔的街道,建造了高大的建筑,还进行了豪华的修饰。但是随着东平经济的衰退,修缮工作便落下了,显得有些破败。
这种破败让人感到沮丧。
东子有这种沮丧的感觉,张建国也有这种沮丧的感觉。不过大盐粒子却没有。
当他们行经一处倒闭了的影楼门口时,大盐粒子一脚把门口的广告牌子给踹了个窟窿。
“艹!瞧这破地方,谁愿意来这里拍照?不干倒闭才怪了!”
东子不满道,“我说大盐粒子,你这不成心搞破坏吗?”
“搞破坏?我都想一把火把东平给烧了!”
鲁强斜着眼瞅着大盐粒子,不满道,“我觉得我挺变态的,咋的你比我变态。”
大盐粒子呵呵笑道,“大强哥,你觉着自己变态就行,可别扯上我。我可不变态。”
“咱们东平多好了,你烧了它干嘛?”东子也好奇地问道。
“反正也没有我一份儿!我找了多少份工作,都他妈的不要我。要不是村里占着几座煤矿,一年分我点钱花花,我早他妈饿死了。”
“那村里的煤矿你烧不烧?”东子试探似的问了一句。
“烧了!妈的,挖煤卖的钱,大头都叫王八蛋拿去了,才给我们多少?干脆谁都别拿了。”
东子这下子明白了,大盐粒子这是自己啥啥不行,却喜欢眼红别人啊。这号人物,不能深交。不过倒是可以利用利用。
就在这个时候,东子忽然想起来,杨西村有一个给他爸澡堂子送煤的人,好像就叫什么老六老六的,该不会是大盐粒子他爹吧?
东子叫住了大盐粒子。
“哎,我说,大盐粒子,你爹叫杨老六?”
“是啊,东子哥,我爹叫杨老六。我不跟你说过的嘛!”
“你爹给我爸的澡堂子送煤?”
“是啊,你总算是想起来了。就是我爹,杨老六!”大盐粒子兴奋地叫起来。
“你也没跟我说你爹给澡堂子送煤啊!哎,算了,不说这个。我问你,那煤该不会你们从矿上偷来的吧?”
“干啥从矿上偷啊,你不知道我爹是干啥的?我爹在焦化二厂里当锅炉工!整点儿煤出来还不轻巧简单!”
“你爹是焦化二厂的?”听到大盐粒子他爹是焦化二厂的,而且爱占小便宜,一招借刀杀人的计划顿时就在东子的脑子里成型了。
“咱们杨西村不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守着那么大一工厂,不都得沾点光嘛!实话告诉你,我爷爷当年可是这厂里的第一批工人,那是功臣!我爷爷退休了,我爹顶上,等我爹退休了,我就该顶上了!”大盐粒子说的那叫一个心潮澎湃。
东子又继续问道:“现在焦化二厂的厂长,叫什么?”
“蔡文奇,化工局下来的大学生干部。死脑筋一个。”
“咋个死脑筋法啊?”
“咋个死脑筋?原本厂的锅炉工是四班倒,他一过来不要紧,教我爹做了一道算术题,你们听着啊,说这24除以3等于8,一个班8个小时,正好符合国家规定。你听听,这也是人说的话?”大盐粒子恨得直咬后牙槽。
东子趁机煽风点火道,“这家伙明显就是见人下菜,你要是跟他来真格的,他不得怕死你。”
“肯定的啊,就他那个狗篮子,外地来的,凭啥对我们指手画脚的?他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就是,他敢支棱起来,就给他整下去!怕个逑。”
大盐粒子听了这话,也来了劲。他攀住东子的肩膀,说道,“东子哥,这事你帮我不?”
“指定帮你啊。不过今天先吃饭,我回去合计合计。对了,再多问你一句,你爹往外头偷煤,有没有帮手啥的?”
“瞧你说的,东子哥,我爹那叫偷吗?都是自己家的东西,那不能叫偷。”
“行行行,不是偷的,是拿。那有没有帮手啊。”
“帮手指定有。”
“谁啊?”
“一个是开车的何秃子,一个是看大门的杨万里。把煤整出来之后,三个人平分。”
“行,那我就知道了。这事你先憋着,别漏了。回头我再找你,今天先消停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