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大战吴江口沙场

两人按照约定分头行动。

张建国刚进李东隅家的巷子里,就看到岔口里停了一辆熄火的警车。李东隅家里大门洞开,李春来披着毛毯子坐着前堂门前发怔,杨玲花则兜着手,在一旁站着。

张建国一看这阵势,知道李东隅确实是出事了。不过李春来已经报了警,警察掺和进来反而不好。张建国车子没停,径直骑了过去。

另一边东子进了霹雳火游戏机厅,欢喜正和一帮小子拼得火热,两眼猩红冒火。东子一把将他拎了起来。

“欢喜,出事了,赶紧跟我走!”

欢喜一扭脖子,“东子哥,出啥事了?”

“东隅姐被人抓走了!”

“我艹!”欢喜叫道,“他妈谁干的!”

“不知道。你现在赶紧跟我走,建国哥在家里等着呢。”

欢喜说道,“东子哥,你先回去,我回去取个东西。”

欢喜的出租房离游戏厅不远。他窜回家里,从床底下抽出来一个大木箱子,咣当一声掀开盖子,里头整整齐齐地码了十几个老鞭炮子。欢喜取了布袋子装了三个,往脖子上一挂,转身就出了门。

三人在张建国家里碰了面。

张建国瞅了瞅黑漆漆的夜空,心里像被蚂蚁爬过。

“东子,不能等到明天,今晚咱们就得过去。”

“我早就想说了,现在就得过去!等鸡毛明天?他说几点就几点啊?他当家啊!上一回干范老五,咱们也没按他的时间来,不也给他整够呛!”欢喜叫嚣道。

在多年以后,东子成为了团伙的智囊团,号称东平的范蠡。不过这个时候,他经的事还少,尚没有成长起来。对于张建国的各种决定,他言听计从。

“听你的,建国哥!咱们现在就过去!”东子也说道。

张建国拍了拍东子的肩膀,“吴江口沙场太远了。东子,去把你爸的边兜子骑过来。”

“行,我这就去。”

张建国用力捏了捏脸颊,“等下,咱们一道儿过去。直接从洗浴那里就出发!”

康泉洗浴的招牌还亮着,红通通的一片。二楼的窗口还亮着灯,看来牌局还在。不过铁栅栏门已经拉上了,东子把手伸进去,把厚厚的门窗子揪开一条缝儿。

前台黑乎乎的一片,除了显示着红色数字的电子钟,啥也看不见。

时间显示11:40。

东子用力拍了拍铁栅栏门,一个萎靡的声音响了起来,“关门了,明天再来!”

“老姨,是我,东子!”

不一会儿,屋里亮起了灯。一个女人从大厅的沙发上坐起来,把头发拢到脑后,趿拉着拖鞋走了过来。

“你咋这个时候过来了?”女人掀开帘子,就要开门。

“老姨,不用开门。你把我爸边斗子的钥匙递出来。”

“你开你爸的边斗子干什么去?你爸在楼上还没睡觉,我把他喊下来。”

“别喊、别喊。老姨,你还做不了我爸的主吗?我爸不啥都听你的?”

老姨一听这话,心里挺得劲儿。她佯装生气,指着东子教训道,“别出去惹事,听着没有!”说完,走回吧台,从抽屉里哗啦一声摸出钥匙,从栅栏缝里递了出来。

东子取了钥匙,转向就跑。

三个人骑着边斗子突突突地开上了马路,奔着吴江沙场开了过去。

车子刚开上煤港路,就有一辆车子叮铃光当地从岔路冲了上来,拦住了东子的三轮车。

东子一个急刹,三条轮胎抱死,边斗子侧着滑出去三米。

“艹你妈,怎么骑车子的!瞎啊!”东子骂道。

“是我,鲁强!”

鲁强从倒骑驴上跳下来,“你们干什么去?”

“大强哥!”张建国从边斗子上跳下来,“你咋在这儿?”

鲁强阴沉着脸,问道,“你们是不是去吴江沙场?”

“你咋知道的?”

“我收到信儿了。刚才我回了家一趟,看到大门上贴了张条子。我认得字不多,不过那意思我顺出来了,说让我跟建国一道去吴江的沙场。我刚才去了建国家里,大门锁了,我没敢敲门,就在这路口等着了。出啥事了?”

张建国这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大强哥,这些日子鲁强还找不找你?”

“这些天我一直没回去,今天也是巧了。不过我回去的时候,没有发现门口有人蹲我。”

张建国说道,“我觉得今天这事不简单。有人想把我们拢起来,这是要干什么?”

“要把我们一锅烩了?”鲁强说道。

张建国用力捏了捏额头。这一世的剧情完全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了,他本以为自己能靠着先知先觉的优势,做大做强。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结果。

“大强哥,等会到沙场的时候,我们不能一块儿进去,你在外头候着。咱们起码得保住一个人。如果我们全部落在了他们的手上,就彻底玩完了。”

“我都听你的,建国。”

4人赶到吴江口沙场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沙场门口挑了两盏大号的路灯,照得门前明晃晃的。东子老远地就把边斗子停了,四个人贴着墙朝大门口摸过去。

距离十多米的时候,张建国伸手挡住了后边的人。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先过去瞧瞧。”

“建国哥,你小心点儿!”

张建国在中学的时候跟着张本忠来过一回沙场,不过现在过去那么多年了,沙场里的布置也早变了模样。门口有没有哨岗,他也不清楚。

张建国压低了帽子,离开墙边,走上了坑坑洼洼的大路。他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沙场门口,抬头朝里边瞅了瞅。

“干什么的?”

忽然黑暗中有人喝了一声。

“大哥,这里有旅店没有?俺打江口码头那儿过来,找不见路了。这都摸到后半夜了,再找不着睡觉的地方,俺就要冻死了。”张建国有一个河南的战友,在部队的时候就挺乐意学他说话。这会儿派上用场了。

“去去去,这里没有旅店。”

“这是啥地方啊?”

“沙场!这牌子不写着了!长眼睛出气用的?不知道自己看!”

张建国一瞅,这家伙心里带着气啊。难道是大冬天的在外头挨冻,心里不得劲儿了?幸亏早有准备,张建国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了过去。

“大哥,来抽根烟。”

这时候一个人从暗处走了出来,瞅着张建国,“从吴江口码头走到这儿,也就个把钟头的事情,你怎么走到后半夜才过来?”

张建国心想,坏了,这家伙还有些头脑。他脑子里飞速地旋转着,如果想不出让他信服的理由,就锁了他的脖子,让他在旁边睡一会儿。

“你怕不是鬼打墙了吧?在这边转悠几圈了?”

艹!这还自己给出答案了。张建国赶紧接茬说道,“是是是,我寻思着也是撞着鬼了。我也觉得一直在这地方转圈子呢。”

“那就对了。这一片原先有个坟场子,前两年被我们老板买下了,全他妈给推平了,预备扩大沙场。那些骨头啥的,你白天的时候都能看着。”

张建国故意吸口凉气,“哟呵,听起来怪吓人的。”

“哎呀,有什么好吓人的。男人肩上三把火,什么妖魔鬼怪通通退让!哈哈,我可不怕。”

“那你可真是条汉子!”

张建国朝着一侧的阴影里望出去。在路灯辐射的边缘线上,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张建国知道,他们已经摸到近处等着下一步行动了。

张建国朝着男人身后一指,“哎,那边来了个人,是不是换你班来了?”

男人不知有诈,顺着张建国手指的方向转过了头,“有人?谁啊?”

就在这个时候,张建国一个箭步上前,用胳膊绞住男人的脖子,再一个侧扫将他勾倒在地,顺势拖进了边上的暗处。

三个人一齐上手,将男人的手脚死死摁住。

这时候欢喜从腰里摸出了改锥,抵到了男人的腰上。“别动弹,不然我扎死你。”

男人拼命地点头,“呜呜呜。”

张建国松开他的脖子,冷冷地问道,“今天你们沙场是不是抓来一个姑娘?”

“有、有,我们老板钱涛、钱涛是抓来了一个姑娘。”

“现在她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啊,可能关在老板的办公室里吧。他那间屋子里有个暗室,专门……”

“专门什么?快说!”

“专门供他跟小姑娘玩乐的地方。”

“艹!”张建国大骂一声。“办公室在什么地方?”

“就在东南角,老地磅那附近。”

“钱涛他现在在哪里?”

“应该在地窖子里玩牌。”

张建国吐一口气,看了一眼鲁强。“大强哥,你在这里看着这个人。一会儿有什么状况,你不要管我们,赶紧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果我们栽在钱涛手里了,他真就无所顾忌了。你能明白吗?”

“不行,我得进去。建国,我跟钱涛有些交情,他不能为难我。”

张建国摆了摆手,“大强哥,既然他给我们两个都递了信,就说明这次不单是冲我,也冲你。”

“就是,大强子,你就听建国哥的吧!就你那些老兄弟,有一个人玩意儿吗!你还指望他们讲义气?”

“行了,就这么定了。事不宜迟,我们走!”

就这样,张建国、东子和欢喜,摸进了沙场里。

沙场间隔几十米就挑一盏灯,照得四下里影影绰绰的。凭借前世的记忆,张建国摸到了他爸张本忠被人打死的地方。

可是房子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堆瓦砾。顾不得神伤,张建国继续搜寻。

又转过一个沙堆,忽然看到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真他妈怪了,今天一直输!”

“咋了,你还想一直赢啊?昨天赢了多少?”

“今天全吐干净了!”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解开了棉裤,哗啦啦开始放水。

这两个人应该是过来玩牌的,抓住了也没有什么用。先放过他们。

张建国不愧是侦查兵出身,他意识到钱涛的赌局就在附近。而在这附近指定会安插几个暗哨。如果三个人一起行动,对于经验不足的东子和欢喜,极易暴露。

于是他让东子和欢喜等在原地,等这两个人放完了水,他循着两人的行迹,悄无声息地就跟了上去。

走了大约三十多米,两人跟一个暗哨碰上面了。

“大牙哥,今天又赢了多少?”暗哨认出了放水的两个人。

“今天走霉运,输了几千了。”

“嗨,哪有只赢不输的。明天再接着来,明天指定赢!”

那个叫大牙的被这一哄,开心了。他哈哈笑道,“我明天赢了钱,指定给你置办身衣服。貂的皮的随你挑!”

“那我谢谢大牙哥!”

跟暗哨谝完,两人继续向前走。又走了十多米,两人到了一处地窖口。这时候又从暗地里出来一个人。

“大牙哥!你这水放的可够长的。”

“别臭贫,赶紧让老子进去!”

说话间,一扇地窖的门被拉开,黑暗中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射出一道明亮的光柱。

“原来改到地下去了。”张建国狠狠地啐了一口,“妈的,早晚给你一锅端了!”

张建国又溜回东子和欢喜身边。

“建国哥,怎么样,找到了吗?”

张建国仰头瞅了瞅天,阴沉沉地连颗星星都没有。他摇了摇头,“这里头太乱了,没找到关东隅的地方。不过我发现了两个暗哨,还有赌场的位置。”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抓一个暗哨问问,先把东隅给找出来!”

“行!”

张建国带着两人又摸到了暗哨的位置。张建国故意弄出声响,暗哨刚探出头来,就被东子和欢喜给摁住了。三人合力将他拖到一个臭水沟边上。欢喜怕他叫唤,一个闷拳打在他的鼻子上。

“别喊!听着没有,再喊,我弄死你!”

“大哥,大哥,别打,别打。我不喊,我不喊。”

“我问你,今天钱涛整来的小姑娘,被你们关在什么地方了?”

“在、在钱涛的办公室里。”

“带我们过去!”

“好好好。”

东子将此人的胳膊反剪了,用扎带将他的手腕扎紧。欢喜拿出改锥对着他的胳膊窝一顶。“别耍花样,不然有你好受的!”

很快,几个人便摸到了一处房子边上。张建国刚想伏到窗前查看,忽然一束光朝这边射了过来。

三个人扯着暗哨,朝着沙堆里一躺。

“老董?你跑哪去了?人呢!妈的!”

说话的人越走越近,东子反握着改锥,伏着身子,慢慢地探出了脑袋。

“老董?是不是你?你在那里干什么呢?”来人好像发现了他们,拿着手电一边照着一边走了过来。

张建国捂着暗哨的嘴,贴在他的耳朵边上小声问道,“你叫老董?”

暗哨用力地点了点头。

“妈的!来找你干什么?”

东子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道,“敢过来我就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