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死磕陆虎

江湖就这么个规矩，摊上事了你不能报警，报警就算是你自个儿怂了，传出去名声不好。有什么事情凭自己本事干，干赢干输了，自己得认。

一个多小时后，陆虎回来了。一辆黑色的奥迪100卷着沙尘，嘎吱一声怼着百乐汤洗浴的门便停下来了。

陆虎踢开了车门，披着貂皮大衣就下了车。

“镇海！镇海！”刚进了旋转门，陆虎就大声叫唤起来。

镇海从二楼的楼梯上小跑下来。

“虎哥……”镇海说话怯生生的。他知道陆虎的脾气，在这个当儿，给他一个大嘴巴子也说不准。

陆虎黑着脸，问道，“我三叔呢？”

“在二楼更衣室里。”

陆虎一把推开镇海，奔着二楼小跑了上去。

此时三老爷子正仰面躺在板床上，浑身发白，像死鱼的肚皮。

陆虎把手指头从墨镜的边缘伸进去，在眼角揩了一下。“三叔啊，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报仇！”

三老爷子打小就不着家，在外头东奔西走瞎倒腾。后来被抓了壮丁，跟着老张家的部队东打西打，一会儿当溃兵作乱，一会儿又成了俘虏，给各个军阀轮着番儿的效力。一直到49年，稀里糊涂地被整到了台湾，直到去年才偷跑回来。

陆虎对他三叔没有多少好印象，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不过自家老爷子不在了，二叔也归西了，眼下就剩下这么一个老人，怎么着也得好吃好喝的供起来。

陆虎扯了把椅子坐下来，有些虚弱似的扶住了额头，悲伤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喊道，“秃三！秃三！召集兄弟，把鲁强这个狗篮子给我抓来！老子要亲手宰了他！”陆虎长吐一口气，瞅了镇海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在这儿守着，不要让人来打扰我三叔。”

说完，陆虎上了三楼。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等待许久的鲁强便掀开军大衣，站了起来，手枪顺势支在了陆虎的腰上。

“陆虎，你终于回来了啊，我等你好久了。”

陆虎没想到鲁强能玩这一手回马枪，吓了一个激灵。不过他很快镇静下来，笑道，“强子，你挺有种啊，你还敢回来？”

“没见着你，我能走吗？”

“现在见着了，有话说，有屁放。”

鲁强用拐杖支住身子，抬起那条废腿猛地踹到陆虎的腿弯子上。陆虎没吃住，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你他妈的……”陆虎刚想起身，鲁强又把枪支在了他的脑袋上。

“别动，动一下，打死你！”鲁强稍稍往后退两步，把门插上了。“虎子，我今天送你上路。”

陆虎跪在地上，两手扶着桌子面，别过脸来，苦笑道。“兄弟，咱们可是一起打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这样干，不讲究了吧？”

鲁强扯了把椅子挨着陆虎坐下来，手枪照例抵住他的脑袋。鲁强冷笑道，“你现在喊我一声兄弟了？上回你让我钻裤裆的时候，你咋不说是我兄弟了？”

听了这话，陆虎愤恨地说道，“我TM忒恨你这号人！为了一个毛头小子，你他妈的竟然跟我撕破脸了？！我是你大哥，还是张本忠是你大哥？”

“这么说吧，虎子，我上回能来求你，就说明我心里头还是认你这个大哥的。可是你耍了我，你把我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我TM的怎么认你当大哥？”说到这里，鲁强有些激了，他甩起枪托就砸到了陆虎的脑袋上。

陆虎一摸脑袋，血便顺着后脑勺流了下来。

“艹，你TM敢打我！”

陆虎刚要起身，鲁强便冲着他的小腿打了一枪。“砰”地一声，陆虎哀嚎着抱着腿在地上打起滚来。

“哎哟我艹！鲁强，你找死！哎哟，哎哟，疼死我了……”

外头的小弟听到枪声，察觉到不对劲，想要推门进来，却发现门从里头插上了。

“虎哥！虎哥！出什么事了？”

鲁强这时候大吼一声，“都TM在外头老实待着！我跟虎子谈点事情，谁TM敢进来，我打死谁！”

听到这话，外头的小弟们顿时安静下来。不多一会儿，镇海也上来了。

隔着门板，镇海大声说道，“哟，大强哥，你啥时候又回来了啊？你开开门，咱有话好好说。”

鲁强冷笑道，“镇海啊，这事跟你没有关系，我也跟你说不着。这是我跟虎子之间的事，你不要掺和进来。”

“大强哥，你别干傻事，咱有什么话好好说。你先把门开开。”

“我说了！这事跟你没关系！”鲁强怒吼道，举枪对着门板下沿就扣动了扳机。又是“呯”地一声，子弹射穿门板，打中了一个小老弟的腿肚子。

小老弟捂着腿在地上一通翻滚，哀嚎不断。

鲁强把脸转过来，冲着陆虎笑笑。

“虎子，你现在的小老弟没以前生性了啊。我记得那次你被五老大围在包房里，要不是我舍了命冲进去救你，你现在坟头草都两米高了吧？我这身上二十多条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

陆虎见鲁强有些松口，也不嘴硬了，倚在桌腿上牙齿打着颤儿说道，“强子，那时候咱们是真好啊！我记得有一年冬天，你爷病了，哥们的桑塔纳打不着火，兄弟几个愣是拉着板车，把你爷送到了医院。这事你还记得不？”

“你不说我还忘了。我怎么记得，那时候用板车拉我爷的时候，你没去呢？”

“我去了啊！哦，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我不是一早就过去了嘛！这、这事，你还记虎哥的仇呢？”

“我记得你是开车过去的。车不是打不着火了吗？”

“哎呀呀，挑我不是了。是，这事怪我……哎，我想起来，还有一回……”

鲁强烦了，抓起身边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子就砸在陆虎的脑袋上了。

“你在这里跟我叙旧呢？艹！”

冷不丁被鲁强砸了一下子，陆虎有些蒙圈。他捂着脑袋摇摇晃晃地想站起来，都没有成功。

屋外头的人听到动静，又开始叫唤起来。

“虎哥！虎哥！你没事吧！”

“虎哥！虎哥！”

……

陆虎这人有些武术爱好，他在隔壁屋里整了个练功房，没事就在屋里打几拳。陆虎托人整了一个木人桩，上乘的红木做的，有一抱粗细。外头这帮小弟眼见着进不去屋，有些急了，便把木人桩的胳膊腿拆了，横起来抬着，形成了一个撞木。

只听得咣叽一声，门便被打开了。一众人加上一大截木头便冲进了屋里。陆虎正对着门半卧着，差点被这帮人给踩死。

鲁强也没想到这帮人能这么尿性，吓了一跳。可是随即他就抬起了手腕子，对着陆虎的脑袋就打了过去。

陆虎哎哟一声，一捂耳朵，惨叫了起来。

还能叫唤，就说明没打中要害。可是鲁强刚才已经打出去了3颗子弹，此时的弹匣里已经空了。

来不及懊恼，鲁强一个前滚翻，便扑到了镇海的脚跟前，一个揽抱，便把镇海掀翻在地，随即枪就指到了他的脑门上。

这帮小兄弟都被枪声吓了一个哆嗦，待反应过来时，镇海已经被他控制住了。

“都TM的别动！”鲁强叫道。“谁敢动一下，我打死他！反正老子的命也不值钱！一命换一命，我也占便宜了！”

小兄弟们互相看了看，不知道该怎么办，都一齐望向了陆虎。

陆虎也不知道鲁强的枪里没子弹了，他这时候正疼得呲牙咧嘴，没说让他走，也没说上去干他。

镇海赶紧伸出了手，喊道，“都别动，听他的，都别动！我今天可不想交代在这里！”

这时候陆虎也喘着粗气说道，“让他走，TMD，我不能让我的兄弟折在这儿，传出去丢人！都让开，让他走！”

鲁强扶着镇海站起来，伏在他的肩膀上，说道，“镇海，今天委屈你一下，陪哥哥走一趟。你放心，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就放了你。”鲁强说完，又大声说道，“虎子，镇海我得借用一程，用完了保证完完整整地还给你。”

没等陆虎说话，小兄弟们就不答应了，大声地吵吵起来。

“不行，放开我海哥！你TM的混大了，敢拿枪顶着我海哥！”

这些人虽然叫唤的声量很大，但是没有一个敢冲上来的。这时候陆虎又说话了，“行，我让你带他走。不过你记着，鲁强，今天这事没有完，咱们走着瞧！”

鲁强也回道，“我知道没完，我还得来找你。你等着吧。”

鲁强和镇海相互搀着走到了百乐汤洗浴外头，用枪顶着他上了一辆丰田皇冠。镇海打着汽车，把一众人甩在后头，奔着城南就开过去了。

一上车，鲁强就把枪收了起来。他瞥了一眼镇海，说道，“对不住了，兄弟。”

镇海别过头看了一眼鲁强，说道，“大强哥，我知道你这枪里没有子弹了。你忘了，这枪还是我给你整来的。在给你之前，我也研究过它。”

“这我知道，不然我会选了你？”鲁强恨恨道，“TMD，刚才我大意了。我就不该跟他唠那些没用的，我就该直接崩了他的，艹！”

镇海说道，“大强哥，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也没什么大事，你也打了他两枪，依我看，就算了吧。”

鲁强苦笑道，“镇海，我跟陆虎的仇，外人不知道，你能不知道吗？”

镇海说道，“小花的事情吧？你还过不去吗？”

“小花啊？”鲁强好像忘了这个人似的，被镇海提起来，他仰着面想了想，说道，“你不说她我还忘了。小花打小就跟我一块儿长大，我知道自己身体有毛病，我配不上她。小花跟他陆虎好上了，我也不说什么……”

镇海接过了话，“像虎哥这种级别的大哥，身边能少得了女人了吗？小花就是想不开，非得较那个劲！你也知道，她投河之后，虎哥也没亏待她，给她厚葬了的。”

鲁强抹了把眼睛，“我也不为小花。好几回在梦里梦见她，我也是直恨得牙痒痒。我在梦里骂她不争气，跟谁不好，非得跟着他陆虎！其实也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认得陆虎……”

“那我就不明白了，那你到底图个啥？非得跟虎哥较上劲了？”

“就冲他在本忠大哥折了之后，他抢本忠大哥的场子！我就是瞅他不得劲儿！没有一点儿江湖道义！”

“道义？什么叫道义？从夏商周开始，哪一个朝代的地盘不是从上一朝抢过来的？你得明白一个理儿，大强哥，弱肉强食！你不行了，你就守不住！”

鲁强一瞪眼，“我说镇海，你跟着他陆虎就学不了什么好！你停车，我要下去！”

镇海一脚把车刹停了，鲁强下了车，又把身子探回车内，恶狠狠地说道，“镇海，你给陆虎捎个话，这事没完，我还得去找他。还有，你记着，我不想难为你，在我动手的时候，你躲着点。”说完，收回身子，一脚把车门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