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血债血偿

那匪首捂着脸踉跄后退,鲜血从指缝中不断涌出。这一箭,虽未贯穿入脑取其性命,却将他的右眼彻底射瞎,变成了独眼龙!

段弓站在远处哨楼的阴影里,面无表情地再次搭箭上弦。这一箭,他等了太久。

“我要杀了你们!全部杀光!”独眼匪首彻底疯狂,仅存的左眼血红一片,如同受伤的野兽般扑向王中华。

最后的决战即将爆发,王中华等做好了最后也是最坏的准备。

就在这时,酒坊后院突然火光通明!

“西北的老兄弟们!随我杀敌——!”

老秦洪亮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他手持一柄刚刚淬火完成的长刀,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杀气。在他身后,是十几个同样手持各式铁器、眼神锐利的老卒。

这些平日裡沉默打铁的汉子,此刻仿佛回到了金戈铁马的战场。他们不需要任何阵型,只是一个简单的眼神交流,便自动分成三个小组,如同三把尖刀插入敌阵,又如三把钢凿向土匪们凿去。

“破锋阵!凿穿他们!”老秦长刀一指,三个小组呈箭头状直插匪徒最密集最核心的区域。

这些老兵的手段远非护庄队可比。他们出手狠辣,配合默契,专攻要害。铁锤砸下,骨碎筋折;铁钳锁喉,一击毙命;烧红的铁条扫过,皮肉焦糊。

战局瞬间逆转!

秦铁画也跟着父亲增援来了。

秦铁画手持一柄短剑,紧紧跟在父亲身侧。她剑法灵动,专门补刀被老兵们击伤的匪徒,父女俩配合得天衣无缝。

“爹,右边三个!”

“收到!”

老秦长刀横扫,逼退正面之敌,秦铁画趁机突进,短剑如毒蛇般刺入一个匪徒的肋下。

护庄队队员士气大振,拎起武器再次向土匪们展开凌厉的攻击。

土匪节节败退,丢下一具又一具尸体。

独眼匪首见大势已去,怨毒地瞪了王中华一眼,嘶声吼道:“他马勒戈壁,竟然藏有后手!撤!快撤!”

残余的匪徒纷纷向河边退去,那里系着他们来时的小船。

“想走?”秦铁蛋浑身是血,还要追击。

“铁蛋哥,穷寇莫追!”王中华按住他,“清点伤亡,救治伤员要紧!”

段弓站在哨楼上,弓弦连响,又是三个逃窜的匪徒应声倒地。但独眼匪首在几个心腹的拼死保护下,终究还是跳上一条小船,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战斗渐渐停息,只剩下雨水冲刷血迹的声音,以及伤者痛苦的呻吟。

王中华站在尸横遍野的院落中,看着倒地的护庄队员,看着那些永远闭上眼睛的年轻面孔,拳头死死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一夜,葫芦湾的酒香,混进了浓重的血腥味。

这一夜,葫芦湾的宁静被风雨浸透,也被风雨撕裂。

这一夜,有一个黑影手握长枪,一直关注着战场上的王中华。

这一夜,姚氏和王香君一夜不曾合眼。

这一夜,以葫芦湾为核心的老门潭、王家岗、吕家场、何渡口等几个村庄注定彻夜无眠。

雨势在天明时分渐渐转小,化作冰冷的雨丝。葫芦湾酒坊前的空地上,尸体已被整齐摆放,蒙上了白布。八具,整整八具护庄队员的尸体,还有五个重伤员被紧急送回屋内救治,生死未卜。在那个普通感冒就要命的年代,这五人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能站立的队员,不足四十人。他们几乎人人带伤,头缠绷带、臂吊胸前者比比皆是,默默地在那八具遗体前列队。雨水混合着血水,从他们年轻却已刻满风霜的脸上滑落。

王中华站在队列最前方,左臂的伤口只是简单包扎,鲜血仍在缓缓渗出,染红了绷带。他的目光逐一扫过每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昨天还生龙活虎,今日已成为冰凉的尸体。

全体队员,无论受伤与否,闻声皆是浑身一震,努力挺直脊背。那些因伤痛而佝偻的身躯,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挣扎着站得更直。沉重的斗笠并未摘下,雨水沿着笠檐不住滴落,如同为他们垂下的泪幕。

“揖礼——送袍泽!”

王中华一字一顿,声如裂帛,随即面向遗体,双手抱拳,高举过额,而后缓缓下移至胸,深深一揖到地。此乃军旅中送别同袍之重礼。

“送袍泽——!”

秦铁蛋虎目含泪,第一个跟随动作,右臂受伤的他,用左手托住右腕,艰难而庄重地完成了这一揖。紧接着,杜子腾、吕毛毅、张四毛……所有队员,无论伤在何处,都竭力调整着自己的姿态。双臂完好的,依样抱拳深揖;伤了一臂的,便以单手扶住伤臂,或由身旁同伴搀扶,共同完成这肃穆的一礼;双臂皆伤无法抬起的,便忍着剧痛,深深、深深地弯下腰去,将额头抵近冰冷潮湿的地面,久久不起。

这不是整齐划一的动作,却比任何整齐的动作都更加震撼人心。每一个艰难完成的揖礼,都是对逝去生命最沉痛的哀悼,都是生者对死者无言的血誓。

王中华走到第一具尸体前,缓缓蹲下,掀开白布一角。是赵小五,那个昨夜还在抱怨天气的年轻队员,咽喉处的伤口触目惊心。

“小五,十六岁,家中独子。”王中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娘眼睛不好,就指望他每个月捎回去的工钱买药。”

他又走到下一具尸体前:“何大山,二十二岁,媳妇刚有了身孕。”

“周五郎,十九岁……”

他一个一个念过去,把每个阵亡队员的名字、年纪、家世都说得清清楚楚。每念一个,队员们的拳头就握紧一分。

当念到第八个名字时,王中华的声音已经哽咽。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都看清楚了吗?这就是心慈手软的下场!这就是训练时偷懒的下场!”

他猛地扯开自己左臂的绷带,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我也受伤了,很疼。但比起他们,这点伤算什么?”

“告诉我!”他突然提高音量,“你们是想像他们一样,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让家里的爹娘妻儿哭断肠?还是想活下去,保护好自己要保护的人?”

“活下去!”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来。

“活下去!活下去!”呐喊声很快连成一片,在河谷间回荡。

王中华抬手止住众人的呼喊,沉声道:“从今天起,训练加倍!我要你们记住今天的痛,记住这八条人命!我要你们每个人都成为真正的利剑,让任何敢来侵犯的敌人,有来无回!”

“有来无回!有来无回!”

老秦、秦铁画、铁匠们神情肃穆。

王抓财、姚氏、王香君看着王中华,眼神里有担忧惊惧,也有骄傲。

赶来的乡亲们泪流满面。

当吕三骏和沈周以及当地乡绅带着大批药材和抚恤银两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浑身浴血的护庄队员们在雨中肃立,眼神中的稚气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火后的坚毅。

“中华,你这是……”吕三骏被这肃杀的气氛震撼。

王中华转身,目光如刀:“员外,护庄队需要重建。阵亡弟兄的抚恤要加倍,他们的家人,咱们吕府要负责养老送终。”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吕三骏连连点头,“我已经派人去各家送抚恤了,每人一百两银子。”

“不够。”王中华摇头,“我要的是承诺,是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的承诺。”

吕三骏看着王中华眼中的决然,终于郑重承诺:“好!我吕三骏在此立誓,阵亡弟兄的父母即我之父母,子女即我之子女!只要有我吕家一口饭吃,绝不让他们挨饿受冻!”

这话一出,护庄队员们无不动容。

三日后,葬礼在庄后山坡举行。不仅全体护庄队员到场,周边村庄的百姓也自发前来送行。当八具棺木缓缓落入墓穴时,哭声震天。

王中华亲自为每座新坟斟上三碗“醉八仙”:

“第一碗,敬你们英勇杀敌!”

“第二碗,愿你们来世安康!”

“第三碗,”他举起酒碗,目光扫过全场,“我王中华在此立誓,必让黑风寨血债血偿!”

“不信,咱就试试!”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护庄队员们的怒吼,连同乡亲们的悲呼,汇成一股滔天巨浪,在葫芦湾反复冲撞、回荡,惊起飞鸟无数,仿佛连这苍穹与大地,都为之震动。

王中华血红的双眼望向那几个伤重被擒的悍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