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诱拿

“人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

叶灵儿三步并作两步追上走在前面的周诚,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问号。

她虽然没亲自去检查滕梓荆的尸体,可范闲和王启年那表情,可不像是装出来的。

但凡练武之人,不可能连一个人是死是活都分不清。

周诚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跟看傻子差不多。

庆余年又不是仙侠玄幻,哪来的起死回生?

滕梓荆能活,自然是因为没死。

当初滕梓荆夜闯王府,他给滕梓荆出手的机会,那时就趁机在其体内留下了一道真气。

那时他对滕梓荆说付了买命钱,可不是指范闲发了那点薪水,而是留在滕梓荆体内的那道百炼真气。

那道百炼真气虽是微不足道的一缕,却也是货真价实的大宗师真气,平时缠绕在心脉处,凭滕梓荆自身根本无法炼化。

只有受到八品及以上级别的力道攻击,这道真气才会应激反应,护住心脉。

所以当滕梓荆受到程巨树全力一击时,那道真气立刻就扩散开来,将他心脉周围连同五脏六腑全部牢牢锁住护住。

那种状态,别说程巨树这种八品巅峰,就算来个资深九品,也别想一击要了他的命。

当然,毕竟是外来的真气,滕梓荆自己也控制不了。

真气一发动,他当场就进入假死状态。

本来要是没人干预,几个时辰后真气消散,他自己就能醒过来。

可巧周诚就在现场,直接把那道真气收了回来,滕梓荆自然就醒了。

周诚没有给叶灵儿详细解释,只是说他提前预留下一道真气。

叶灵儿满脸的怀疑。

“吹牛的吧你?”她撇撇嘴,“那滕梓荆是范闲护卫,应该也不弱,怎么可能连你一道真气都驱不散?”

周诚停下脚步。

“不信?”

叶灵儿梗着脖子:“当然不信。

周诚没再说话,只是抬手一指点过去。

叶灵儿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挡。

可周诚的手指如同鬼魅般绕过她的防御,径直点在她手腕上。

下一秒,她整个人愣住了。

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气息盘踞在她手腕处,她疯狂调动真气想要驱散,却像流水冲击礁石,没有丝毫反应。

更可怕的是,她那只手也直接失去控制。

她想动一动手指,可那根手指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说得再多,也不如亲身体会来得震撼。

叶灵儿彻底懵了。

她爹叶重可是九品高手,从小到大她没少感受过九品真气的压迫感。

可周诚注入她体内的这一丝真气,虽说细小的不像话,可凝练程度,却远在他爹叶重之上!

“你是……九品上?”她声音都有些恍惚。

九品上,就是九品巅峰的另一种说法。

九品这个阶位跨度太大,九品上和普通九品之间的差距,比八品到九品还要大。

至于九品上之上的大宗师,她同样想都没敢想!

“你觉得是就是吧。”周诚没解释。

叶灵儿跟桑文不一样。

桑文是死心塌地跟着他,除了他别无选择,所以很多隐秘他说了也就说了。

可叶灵儿?

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叶灵儿的立场肯定还是叶家那边,回答问题,他自然会保守一些。

说完,周诚又抓起叶灵儿的手,把那道真气收了回来。

叶灵儿活动着手腕,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要不是亲身经历,打死她都不信周诚武道修为到了这种地步。

北齐圣女海棠朵朵,大宗师苦荷的亲传弟子,十五岁突破九品,被捧成百年来天赋第一人。

可现在她看到了什么?十七岁的九品上?

说出去都没人信啊!

叶灵儿直愣愣盯着周诚,感觉跟做梦一样,充满了不真实。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一时间更是生出满肚子疑问。

可不等她开口,就听周诚突然问道:“我们刚刚是不是还有个三招之约?”

叶灵儿呆了一下。

紧接着她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马尾在空中来回甩出一道道弧线:

“没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哎呀,我想起来了,婉儿那边好像还有事!殿下,请恕我先行告退!”

说完就要开溜。

“行吧。”周诚也没拦她。

叶灵儿如蒙大赦,暗暗松了口气。

不清楚周诚实力,她同意‘三招之约’,那是自信!

如今知晓周诚实力,还不忘‘三招之约’,那她就是傻!

她江湖侠女一诺千金叶灵儿,当然不傻!

叶灵儿脸皮修行还是不到位,冲周诚一抱拳,不敢看他,转身就要跑路。

结果刚迈出两步......

“本来看你到了六品瓶颈,想指点你一下,帮你突破七品来着。”身后传来周诚不紧不慢的叹息声,“既然你跟婉儿还有要事,我也不耽搁你们时间,那便罢了。”

叶灵儿迈出去的脚,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如此坚持不到两秒,她刷地回过头,脸上立刻堆起笑,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回来:“殿下,你所言都是真的?真能帮我突破七品?”

周诚呵呵一笑:“能自然是能。不过——”他挑了挑眉,“叶小姐不是跟婉儿有要事吗?”

“哎呀,事分轻重缓急嘛!”叶灵儿嘿嘿笑着,马尾辫跟着一甩一甩的,“当然是殿下这边的事更重要!”

周诚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那叶小姐就随我回府吧。今天闲来无事,正好我对叶家的流云散手也仰慕已久。大家互相切磋,互通有无。”

叶灵儿本来听要去诚王府还犹豫了一下,可一听周诚对流云散手感兴趣,那点顾虑立刻抛到脑后。

互有所求很正常嘛!

武道修行之人,哪个不对叶家的流云散手感兴趣?

她虽说不会流云散手,可会脱胎于流云散手的大劈棺啊!

四舍五入,不就等于她也会流云散手吗?

武道修行,不仅要讲究身法灵活,心思同样也要灵活!

随后,酒楼楼下,叶灵儿便坐进车厢,随周诚去了诚王府。

周诚说到做到,一整个白日里悉心指点,甚至直接用真气引导,硬生生帮她突破到了七品。

这过程中,他也从叶灵儿身上见识了大劈棺。

怎么说呢——单从大劈棺推演流云散手,那功法确实强,可强的程度也就跟他的百炼真气不相上下。

不过周诚心里清楚,流云散手在别人手里和在叶流云手里,完全是两个概念。

叶流云是四大宗师里天赋第一人,唯一一个靠自己悟性突破大宗师的存在。

同样的功法,在他手里能发挥出的威力,不是旁人能比。

叶灵儿突破七品时天色已然擦黑,她欢喜得不行,迫不及待想找熟人分享喜悦。

她真诚的向周诚告辞,准备回家。

可送到嘴边的肉,周诚哪肯轻易放走?

本来就是自己的未婚妻,叶灵儿也根本没得选。

他又不是范闲那种真君子,等叶灵儿发觉不对想逃跑时候,赫然为时已晚!

……

夜色深沉。

叶灵儿眼角挂着泪痕,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满眼悔恨。

她明明猜到周诚不怀好意,可还是抱着侥幸没能经受住诱惑。

桑文端来热水,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着身子。她心里虽然有点吃味,可见叶灵儿那副惨兮兮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回头,嗔怪地瞪了周诚一眼。

周诚做了个无辜表情,没办法,武道修行者和普通女孩就是不一样,一不小心就稍微放纵了些。

随意披了件外袍,去了书房。

滕梓荆早已经等候多时。

白天有他那道真气护体,滕梓荆的伤势要比范闲轻得多。又经过一天治疗用药,虽说全力动武还有问题,但寻常活动已经无碍。

周诚刚在书案后坐下,滕梓荆便大步向前,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磕了个头。

“滕梓荆,谢殿下救命之恩!”

假死那段时间,他意识并没完全丧失。

周诚做了什么,外人或许不清楚,可他心里明白。

此刻他已经想通那日周诚说的“买命钱”是什么意思。

他这人恩怨分明,知道自己已经欠下周诚一条性命。

此时此刻,他对周诚的态度,跟以往的冷淡仇视截然不同。

周诚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起来吧。真想谢我,就老老实实按我的安排做事。看你这样子,好像有很多疑惑?”他嘴角微微扬起,“我今天心情不错,可以回答你。”

滕梓荆站起身,沉吟片刻:“殿下好像早就料到我会遇险,提前留下真气保我一命。”

“没错。”周诚点头,“因为你在棋局里扮演的角色,本来就是如此。就算没有今天的牛栏街刺杀,你也会以其他方式死在范闲面前。所以我提前给你一道真气,保你不死。”

滕梓荆眉头皱起:“我扮演的角色?”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进的鉴查院吗?”

“我……”滕梓荆回忆道,“我路见不平,帮一对夫妻出头,得罪了郭宝坤,被他陷害入狱,走投无路之下,才进了鉴查院。”

“那你觉得——”周诚看着他,“你能进鉴查院,真的是偶然吗?”

滕梓荆心神剧震。

他从没怀疑过这件事。

周诚继续说:“从一开始,你就是别人安排好的棋子。进鉴查院,指派你去儋州刺杀范闲,包括事后向范闲求助,都是早就被人写好的剧本。”

“怎么可能?”滕梓荆不敢置信,“谁有那个本事,算计这么多?”

周诚笑了:“怎么不可能?你对一个人的性情了如指掌,他遇到什么事会有什么反应,会做什么选择,基本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只需要稍作安排,就能让他顺着预定的轨迹走下去。”他顿了顿,“至于谁能算计这一切,甚至能把你安排进鉴查院——你猜不到吗?”

滕梓荆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说……算计这一切、安排我进鉴查院的,是……”他声音有些发干,“是鉴查院院长,陈萍萍?”

随即他又摇头,满脸不解:“可我只是一个武夫,哪里值得陈院长如此算计?”

陈萍萍是什么人?鉴查院主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暗夜君王。他何德何能,值得这种人物费心算计?

“你当然不值。可若是为了算计范闲,却是值得。”周诚淡淡说,“我早就跟你说过,京都是一盘大棋。范闲就是天元的那颗棋子,整盘棋就是围着他下的。”

滕梓荆愣住了。

“只是范闲这个人吧——”周诚手指轻敲桌面,“胸无大志,与世无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来京都后发现卷进大麻烦里,又发现解决麻烦无比困难……以他的性格会怎么做?”他看向滕梓荆,“我猜,他大概率打算娶了林婉儿就回儋州老家。我不知他有没有对你说过,不过想来应是如此。”

滕梓荆眼睛瞪得滚圆。

范闲确实对他说过这话,而且就在今日遇刺之前。

“范闲要是回了儋州,那可不行。”周诚摇头,“京都这盘棋,少不得他。所以要让他留下,单纯的逼迫没用,就要从他身边在乎的人下手。”

他看着滕梓荆,目光平静:“你,就是那颗刻意安排到范闲身边,并且能够影响并改变范闲心意的棋子。牺牲你,就能让他留在京都,就能让他有动力去搅动这盘棋局。”

滕梓荆喉咙发干,他回想一切,却是太过巧合。

他很想反驳范闲并没有那么重要,可想到不久前京都府公堂上,连庆帝都下旨为范闲开脱欺君之罪,他就一句话说不出来。

越是回忆,越是能感受到范闲的不同。

可更大的疑惑同样随之而来。

滕梓荆:“可为什么是范闲?他不过是司南伯的私生子,甚至还一度被养在儋州,哪里有资格……”

周诚从座椅上换了个姿势,意味深长道“你在范闲身边也待了一些日子。你见过太子,见过二皇子,还有我......”

他顿了顿。

“你就没发现一个问题?”

滕梓荆看着周诚,又回忆那日在京都府见过的太子、二皇子,一时间想不出个所以然,他只能直接问:“什么问题?”

周诚无奈叹了一口气。

“范闲,”他说,“跟我们长得很像。”

滕梓荆浑身一震,眼睛瞪大,像是被雷霆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