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番外

她走后的第七十三天。

老宅子里死气沉沉,所有窗帘都拉着,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

我又梦到她了。

梦到她十八岁生日,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在月光下转圈,裙摆绽开,像一朵清新的栀子花。她跑到我面前,仰着红扑扑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问:“延舟哥哥,我好看吗?”

“好看。”我在梦里回答,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她却像烟雾一样消散了。

猛地惊醒。

头痛欲裂。

手里还攥着那张在游乐园摩天轮下拍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笑得没心没肺,眼里只有我。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地上散落着无数空酒瓶,还有……那份被她留下的、签了字的器官捐献同意书的复印件。

【自愿】。

那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心上,日夜灼烧。

我不是故意要伤害她。

我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失去晚晚……那个在我最孤僻、最被家族排挤的童年里,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

母亲去世后,是晚晚陪着我看过那段最难熬的日子。她身体一直不好,我答应过要保护她,要让她好好活着。

当医生告诉我,晚晚的心脏衰竭到了极限,而苏念的配型奇迹般地高度吻合时……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知道这很卑鄙,很残忍。

但我没有选择。

我以为苏念……她那么爱我,她会理解我的。就算暂时恨我,等晚晚好了,我可以用一辈子去补偿她。

可我没想到……她会用那样决绝的方式反抗。

吞药……

当我冲进病房,看到她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青……那一刻,我感觉我的世界,塌了。

我逼她签字,用沈清珏威胁她,不过是想让她活着,哪怕她恨我。我甚至……默许了林晚那边去找其他“替代品”,我知道那不对,但那能暂时保住苏念……我以为我能掌控一切。

直到她拿着录音笔,用那种冰冷彻骨、看仇人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知道,我彻底失去她了。

永远地。

离开北城的第一百天。

昨夜又梦到他了。

不是后来那个冷酷的恶魔,是更早的时候,那个会因为我笨手笨脚打翻水杯而皱眉,却又默默帮我收拾干净的少年。

梦里,他背对着我,走在一条很长很长的、没有尽头的走廊里。我在后面追,拼命地喊他的名字,他却始终没有回头。

醒来时,枕边一片湿冷。

心口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

医生说,这是心理因素引起的躯体化症状,需要时间。

清珏给我带来了新的绿植,说是能净化空气。他每天都会过来坐坐,有时带着他做的点心,有时只是安静地陪我看看电视,或者什么也不说,就在院子里打理那些花草。

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