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走

“你胡说什么！”陆延舟厉声打断她，试图用气势压垮她。

但此刻的苏念，已经无所畏惧。

她看着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嘲讽的弧度。

“我胡说？”她向前一步，逼视着他，目光锐利如刀，“陆延舟，逼我签字，囚禁我，甚至默许谋杀……为了林晚，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我没有！”陆延舟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流浪汉，什么意外！”

“不知道？”苏念猛地挥开他的手，从病号服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巧的、正在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录音笔！

“需要我……播放给你听吗？林小姐和她那位帮手，计划得很‘周密’呢！”

这是她刚才离开病房时，灵机一动从床头柜抽屉里拿走的，陆延舟平时用来记录临时想法的东西。

没想到，派上了这样的用场。

陆延舟盯着那支录音笔，眼神剧烈变幻，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黑暗。

他沉默了。

这沉默，无异于承认。

苏念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沉到了最深、最冷的冰窖里。最后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彻底熄灭了。

“陆延舟，”她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了。”

她举起录音笔，手指按在播放键上：“现在，放我走。否则，我不保证这份录音会出现在哪里。”

陆延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即将崩塌的山峦。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走？你以为，你走得了吗？”

“就算你走了，”他抬起眼，眸子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偏执和绝望，“我也会把你抓回来。苏念，你永远别想离开我！”

“那就试试看！”苏念毫不退让，眼神决绝，“看看是你的手段狠，还是我……敢不敢把这条命，连同你们的罪行，一起彻底毁掉！”

她不是在吓唬他。她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如果逼急了，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窗外的雨声，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玻璃。

突然，陆延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再放下时，眼底竟泛起了一层骇人的红血丝。

“好……”他吐出这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走。”

苏念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松口。

但她没有犹豫，紧紧攥着录音笔，一步步，警惕地朝着门口挪去。

手，终于握上了冰冷的门把手。

就在她拧动门把，即将拉开的那一刻——

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是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

苏念浑身一僵，动作顿住。

她难以置信地，缓缓回过头。

看到的景象，让她如遭雷击，瞬间石化！

陆延舟……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陆延舟……

此刻，竟单膝跪在了她的身后！

他低着头，浓密的黑发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紧紧攥住、指节泛白的大手。

“念念……”他的声音哽咽，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和乞求，“别走……”

“求你……”

苏念的心脏，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她窒息的疼痛。

不是心动。

是物伤其类的悲悯，是看到高高在上的神祇跌落尘埃的震撼，是十年爱恨交织最终化为一场空茫的剧痛。

她看着他跪在地上的身影，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

这比他用强权逼迫她，更让她难以承受。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把她伤得体无完肤之后，又做出这样……让她无法理解的举动？

她的心跳，因为愤怒，因为震惊，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荒谬的局面，而剧烈地搏动着。

但，也仅仅如此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眼眶的酸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开了房门。

她没有再回头。

一步，踏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