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雪落围场暖

隆冬腊月,北风卷着碎雪扑在青瓦上,发出簌簌的轻响。满珠裹着件藕荷色的棉斗篷,蹲在自家后院的菜窖旁,正踮着脚往窖里搬最后一筐冻萝卜。窖口的木盖被她掀开一条缝,里面暖烘烘的,码得整整齐齐的白菜、萝卜、土豆裹着干稻草,透着股踏实的粮食香。

“慢些慢些,小祖宗,别摔着!”身后传来陈阿婆的声音,老太太手里端着碗热姜汤,快步走过来,把碗塞到满珠手里,“刚熬好的,加了红糖,快暖暖手。这菜窖里的东西有我和你爹呢,哪用得着你亲自动手。”

满珠接过姜汤,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瞬间驱散了不少寒意。她仰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连鼻尖的冰凉都散了。“阿婆,我都及笄了,能干活的。再说,这窖里的菜是咱们一冬的口粮,我得亲自看着才放心。”

她说话时,眼尾弯成月牙,脸颊冻得红扑扑的,像颗熟透的樱桃。陈阿婆看着她,眼底满是疼惜,伸手替她拂去斗篷上的雪沫:“知道你能干,可也别累着。你爹刚去村头老王家借围猎的套索,说等雪再厚些,就带你去后山围场猎些野物,过年好打牙祭。”

满珠眼睛一亮,手里的姜汤碗都晃了晃:“真的?爹要带我去围猎?”她自小在田埂上长大,跟着爹学过撒网、套兔,可正经去后山的围场,还是头一遭。那围场是村里几户人家合着圈的,里面有野兔、山鸡,运气好还能碰到狍子,是村里汉子们冬闲时的好去处。

“可不是嘛,”陈阿婆笑着点头,“你爹说,你如今长大了,也该学学怎么寻野物,往后自己过日子,也能多些营生。”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满珠爹扛着一捆麻线套索,踩着积雪走了进来。他身上穿着件藏青色的粗布棉袄,裤脚扎得紧紧的,脸上带着冻出来的红晕,看见满珠,咧嘴一笑:“珠儿,套索借来了,等明日雪停了,咱们就去围场。你把你那把小弓也找出来,爹教你射山鸡。”

满珠欢呼一声,把姜汤碗塞给陈阿婆,蹦蹦跳跳地往屋里跑:“我这就去!阿爹,我要射最大的那只山鸡,过年给阿婆炖鸡汤!”

看着女儿欢快的背影,满珠爹和陈阿婆相视一笑,眼底都是暖意。这几年,家里的日子越过越红火,田地里的庄稼年年丰收,后院的菜窖堆得冒尖,鸡圈里的老母鸡也下了不少蛋,满珠又乖巧能干,一家三口的日子,虽不富贵,却过得有滋有味。

次日清晨,雪果然停了。天刚蒙蒙亮,满珠就爬了起来,换上爹给她做的粗布短打,腰间系着布带,背上小弓和箭囊,手里还拎着个竹篮,准备装猎到的野物。满珠爹也收拾妥当,扛着套索,手里拿着把猎叉,父女俩踏着厚厚的积雪,往后山围场走去。

雪地里的脚印一深一浅,踩上去咯吱作响。路边的树枝上挂着雪凇,像一串串晶莹的玉坠,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满珠走在爹身边,东张西望,时不时伸手去碰路边的雪凇,碰得雪沫子落了一身,笑得咯咯响。

“珠儿,慢些,别跑远了,围场里雪深,别陷进去。”满珠爹叮嘱道,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四周,寻找着野物的踪迹。

走到围场门口,守围场的李大叔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满珠爹,带闺女来围猎啊?今儿雪厚,野物都出来找食,运气准差不了。”

“借李大叔吉言了。”满珠爹笑着回礼,又对满珠说,“跟着李大叔学学,他可是咱们村的围猎好手。”

满珠乖乖地给李大叔行了个礼,李大叔看着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这丫头,越长越俊了。走,李大叔带你找山鸡去,保证让你满载而归。”

三人进了围场,雪地里随处可见野物的脚印,有野兔的,有山鸡的,还有些不知名的小兽的。满珠爹和李大叔分头去下套索,满珠则跟在李大叔身后,学着辨认脚印。

“你看这脚印,小而圆,是山鸡的,旁边还有爪印,说明它刚从这儿走过,往那边去了。”李大叔指着雪地上的脚印,耐心地教满珠,“山鸡喜欢躲在灌木丛里,咱们轻点儿走,别惊着它。”

满珠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跟着李大叔往灌木丛走去。果然,没走多远,就听见灌木丛里传来“咯咯”的叫声。李大叔示意满珠停下,自己悄悄绕到灌木丛后面,猛地一掀树枝,一只五彩斑斓的大山鸡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满珠眼疾手快,搭弓射箭,动作一气呵成。箭“嗖”地飞出去,正中山鸡的翅膀,山鸡扑腾了几下,落在雪地上不动了。

“中了!珠儿好样的!”李大叔拍手叫好,满珠爹也闻声跑了过来,看着地上的山鸡,脸上满是骄傲:“我闺女就是厉害,比爹当年还强!”

满珠跑过去,捡起山鸡,看着山鸡五彩的羽毛,心里乐开了花。她把山鸡放进竹篮里,又跟着李大叔继续找野物。不一会儿,又套住了两只野兔,竹篮渐渐沉了起来。

就在这时,满珠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呜呜”的叫声,像是小动物的哭声。她拉了拉爹的衣角:“爹,你听,那边有声音。”

满珠爹和李大叔对视一眼,跟着满珠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走到一片矮松林旁,只见雪地里缩着一只小狍子,腿上受了伤,正可怜巴巴地呜咽着,旁边还有一只母狍子,不停地用头蹭着小狍子,眼神里满是焦急。

“是狍子,还是母子俩。”李大叔轻声说,“这小狍子怕是被猎人的套索伤了腿。”

满珠看着小狍子可怜的样子,心里一软,拉着爹的手:“爹,咱们救救它吧,你看它多可怜啊。”

满珠爹点了点头,走上前,母狍子警惕地看着他,却没有跑开,只是挡在小狍子身前,发出低沉的吼声。满珠爹慢慢蹲下身,轻声安抚道:“别怕,我们不伤害你们,只是给孩子治伤。”

他慢慢伸出手,母狍子犹豫了片刻,终于让开了身子。满珠爹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狍子,查看它的伤口,是被套索勒伤的,皮肉都翻了出来,看着就让人心疼。

“还好,没伤着骨头,就是皮外伤。”满珠爹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伤药,又撕了块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给小狍子包扎伤口。满珠则蹲在一旁,轻轻抚摸着小狍子的头,柔声说:“小乖乖,别怕,很快就好了。”

小狍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善意,不再呜咽,乖乖地任由她抚摸。母狍子也放松下来,用头蹭了蹭满珠的手背,像是在道谢。

给小狍子包扎好伤口,满珠爹把它放回雪地上。母狍子立刻凑过去,舔了舔小狍子的头,然后带着小狍子,一步三回头地往松林深处走去,消失在雪雾里。

“真是通人性的东西。”李大叔感慨道,“满珠这丫头,心善。”

满珠看着狍子母子消失的方向,嘴角扬起温柔的笑:“它们也是一条命,能帮就帮一把。”

日头渐渐升高,竹篮里已经装了一只山鸡、两只野兔,还有几只山雀,收获颇丰。三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往回走。刚走出围场,就看见村口的方向走来一群人,是村里的婶子、大娘们,手里都拿着篮子,看见他们,笑着围了上来。

“满珠爹,满珠,收获不少啊!”

“满珠这丫头,真能干,还会射山鸡了!”

“快,把野物分我们些,过年也好沾沾喜气。”

满珠爹笑着把野物拿出来,和大家分了分,自己只留了一只山鸡和一只野兔。婶子、大娘们拿着野物,七嘴八舌地夸着满珠,满珠被夸得脸颊通红,躲在爹身后偷偷笑。

回到家,陈阿婆已经做好了午饭,炖了一锅热气腾腾的萝卜炖肉,还蒸了白面馒头。满珠把山鸡和野兔交给阿婆,阿婆笑着接过来:“晚上就给你们炖山鸡汤,再炒个野兔丁,咱们好好吃一顿。”

傍晚,雪又开始下了起来,屋里却暖烘烘的。土炕烧得滚烫,桌上摆着炖得软烂的山鸡汤、香气扑鼻的野兔丁,还有一碟凉拌萝卜丝,一家三口围坐在桌旁,吃得津津有味。

满珠喝着鲜美的鸡汤,看着爹和阿婆脸上的笑容,心里暖暖的。她想起白天救的那只小狍子,想起围场里的欢声笑语,想起村里婶子大娘们的热情,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没有大富大贵,却有家人相伴,有邻里和睦,有田地里的收获,有冬日里的温暖。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简单,却又满是温情。

“珠儿,想什么呢?快吃菜。”陈阿婆给她夹了一块野兔丁,笑着问道。

满珠回过神,咬了一口野兔丁,鲜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笑着说:“我在想,等开春了,咱们把后院的地再翻一翻,种些豆角和黄瓜,夏天就能吃新鲜的了。”

满珠爹放下筷子,摸了摸她的头:“好,都听你的。等开春,爹再去买些小鸡仔,咱们把鸡圈扩大些,往后鸡蛋就吃不完了。”

陈阿婆也笑着点头:“还要种些韭菜和小葱,包饺子、炒菜都用得上。咱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里的灯光却越来越暖。一家三口聊着开春的打算,说着村里的趣事,笑声透过窗户,飘在漫天风雪里,温暖了整个冬日。

满珠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充满了希望。她知道,往后的日子,还会有更多的温暖和欢喜,就像这冬日里的炉火,越烧越旺,照亮着他们平凡又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