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暗夜审讯,阴煞初现

百草阁顶层,生生造化阵的淡绿色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将精纯的生命气息源源不断地注入玉台上那具焦黑残破的身躯。几位药师和首席供奉医师轮番值守,目不转睛地监测着陈渊的状况,脸上既有疲惫,也有难以掩饰的惊异。

陈渊的生命体征,在最初那令人绝望的微弱之后,竟奇迹般地稳定下来,并且开始以极其缓慢、却真实不虚的速度,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他那被烧毁的左半边身体,在阵法和顶级灵药的滋养下,焦黑死皮开始脱落,露出下方新生的、嫩红色的肉芽,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遥不可及,但这已是从“必死”到“有救”的质变。更让医师们困惑且振奋的是,侵入陈渊体内的“爆炎晶”阴火之毒和残留的蚀毒,其清除速度远超预期,仿佛他体内有一个无形的净化熔炉在持续工作。

“真是不可思议……此子生命力之顽强,恢复能力之诡异,实乃老夫平生仅见。”一位来自郡城、被重金请来的老药师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而且,他体内似乎蕴藏着一股极其精纯、充满生机的奇异能量,在主导着修复过程,连‘生生造化阵’的力量都仿佛被其统合、增效了。”

首席医师点头,低声道:“或许……这便是他能以三重初期修为,屡创奇迹的原因所在。此子身上,必有天大的秘密。”

“秘密归秘密,此刻他是家族的功臣,也是受害者。”另一位家族药师正色道,“我等只管尽力救治便是。只是……他这伤势,即便能活下来,恐怕也……”他看了一眼陈渊那几乎碳化的左臂和半边身躯,摇了摇头,未尽之意,不言而喻——修为大损,甚至可能成为废人。

几位药师都沉默下来,气氛有些沉重。他们见过太多天才因重伤而陨落,武道之路,便是如此残酷。

玉台边,水千月被允许短暂停留。她跪坐在玉台旁的地面上,握着陈渊唯一还算完好的右手,指尖冰凉。她已经不哭了,只是脸色苍白得可怕,眼神空洞地望着陈渊焦黑的面容,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也渡过去。自责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若不是为了她,陈渊哥哥或许不会与陈烈结下如此深仇,或许就不会……

“陈渊哥哥,你要挺住……你一定要醒过来……”她低声呢喃,声音嘶哑,“你说过要治好我的病,要保护我的……你不能骗我……”

似是听到了她的呼唤,陈渊那被烧得卷曲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但这细微的动作,并未被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水千月察觉。

而此刻,在陈家防卫最森严、也最令人闻之色变的地方——“黑水牢”的最底层,一场与百草阁的寂静救治截然相反的、充满了血腥与冷酷的审讯,正在进行。

黑水牢位于家族后山地下深处,由坚硬的玄铁岩开凿而成,终年不见天日,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淡淡的霉味。牢壁之上,刻满了压制真气、折磨神魂的阴损符文。此地关押的,皆是家族重犯,或外敌俘虏。

最深处的审讯室内,火光摇曳,映照出墙上斑驳的血迹和各种令人胆寒的刑具。陈烈被剥去外衣,只着单薄囚服,吊在特制的刑架上,身上已有多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脸色惨白如鬼,眼神涣散,口中塞着防止咬舌自尽的软木,只能发出呜呜的含糊声,早已没有了平日的嚣张气焰。

主持审讯的,是执法堂大执事,一位面容冷硬如铁、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名叫陈铁山。他本身便是灵符境中期的强者,更是家主的绝对心腹,以铁面无私、手段酷烈著称。旁边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执法弟子,负责行刑和记录。

“说,爆炎晶从何而来?”陈铁山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直刺陈烈心神。

陈烈浑身一颤,呜呜摇头,眼中满是恐惧和哀求。

“不说是吗?”陈铁山面无表情,对旁边一名执法弟子微微颔首。

那弟子取过一根通体漆黑、浸泡过特殊药液的牛筋长鞭,手腕一抖,长鞭如同毒蛇般甩出!

啪!啪!啪!

鞭影如雨,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抽打在陈烈胸腹之间早已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每一鞭下去,不仅皮开肉绽,更有一股阴寒歹毒的气劲钻入体内,如同无数细针在经脉骨髓中攒刺!这种痛苦,远超肉体伤害,直击灵魂!

“呃啊啊啊——!!!”陈烈身体剧烈抽搐,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塞着软木的嘴巴里发出不成调的惨嚎,涕泪横流。

十鞭过后,陈烈几乎晕厥过去。

一桶刺骨的冰盐水泼在他身上,剧痛让他再次清醒。

“说。”陈铁山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酷刑与他无关。

陈烈眼神涣散,精神几近崩溃。他看着陈铁山冰冷无情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那些更可怕的刑具,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他呜呜地点头,示意愿意交代。

软木被取出。

“……是……是爷爷……四长老……给我的……”陈烈的声音虚弱、颤抖,带着哭腔,“他……他说……以防万一……若是……若是擂台之上……情况不利……便以此物……制造意外……重创……甚至……杀了陈渊……”

尽管早有猜测,但当陈烈亲口供出四长老陈玄厉时,审讯室内的空气还是骤然凝固了一瞬。两名执法弟子握笔记录的手都微微一顿。

陈铁山眼中寒光一闪,继续追问:“此物炼制不易,四长老从何处得来?除了给你爆炎晶,他还交代过什么?与那陈浩,可有联系?”

陈烈此刻为了少受折磨,已是知无不言:“我……我不知道爷爷从哪里弄来的……他……他只是让我小心使用,别……别留下把柄……陈浩?我……我不认识他……只知道他练的功夫邪门……爷爷好像……好像私下里查过陈浩的来历……但没跟我说过……”

“四长老最近,可曾与什么身份不明之人接触?或是有何异常举动?”

“我……我不知道……爷爷他很多事情……都不让我知道……”陈烈眼神躲闪。

陈铁山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你前日闭关修炼,消耗了大量‘赤阳丹’和‘火灵石’,这些资源,远超你平日配额,从何而来?”

陈烈身体一僵,眼神慌乱:“是……是爷爷额外给我的……说……说让我决赛前突破……”

“突破?”陈铁山冷笑一声,“你气息虚浮,根基不稳,分明是强行拔苗助长!四长老会不知此理?他如此急切提升你修为,所图为何?仅仅是为了一个冠军?”

陈烈哑口无言,冷汗涔涔而下。

陈铁山不再多问,对记录弟子道:“让他画押。”

供词被拿到陈烈面前,他颤抖着手,按下血指印。

“带下去,单独关押,严加看管。”陈铁山下令。陈烈如蒙大赦,却又因恐惧和伤势,直接晕了过去,被拖走。

陈铁山拿起那份供词,目光深沉。陈烈的供词,坐实了四长老陈玄厉指使其使用禁器、意图谋害同族子弟的重罪!但这只是冰山一角。爆炎晶的来源、陈玄厉为何要铤而走险对付陈渊、他与陈浩背后可能存在的“阴煞门”有无关联……这些问题,陈烈显然并不完全知情,或者不敢说。

“看来,得亲自去‘请’四长老过来聊聊了。”陈铁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家主的命令是彻查,而四长老陈玄厉,无疑是揭开更多秘密的关键。

他收起供词,正欲离开审讯室,前往陈玄厉被软禁的住处。忽然,一名执法堂弟子匆匆而入,低声禀报:“大执事,我们在陈浩原先居住的院落地下,发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暗室!里面有东西!”

陈铁山精神一振:“走!”

片刻后,陈铁山来到了已被执法堂彻底封锁的陈浩小院。院子看似普通,但在院角一处假山石下,被发现了巧妙掩饰的入口,通往地下数丈深的一间狭小暗室。

暗室内没有窗户,空气污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墙壁上涂抹着某种暗红色的、干涸的涂料,勾勒出扭曲诡异的符文图案,与陈浩修炼的“蚀骨阴煞功”气息同源。地面中央,有一个以鲜血(已干涸发黑)绘制的简易阵法,阵法中央,摆放着几样东西:

一个缺了口、布满裂纹的黑色陶罐,罐内残留着一些灰白色的骨灰和几片未烧尽的碎骨,散发着浓烈的阴煞怨气。

三枚刻满扭曲符文的惨白色骨片,入手冰凉刺骨,隐约能听到其中封存的凄厉哀嚎。

一小截被精心保存、浸泡在暗绿色液体中的……指骨?指骨纤细,似是女子或孩童所有,颜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散发着与陈浩掌力同源的腐蚀气息。

以及,一本比之前搜出的兽皮书册更加古旧、以某种暗褐色皮质制成的书卷。书卷封面没有字,但那种皮质……陈铁山仔细辨认,瞳孔骤然收缩——那似乎是人皮鞣制而成!

他强忍着不适和怒意,小心地翻开人皮书卷。里面的文字更加古老、更加邪异,记录的是一种比“蚀骨阴煞功”更加完整、也更加邪恶的炼魂化煞之法,其中提到了如何以特定生辰八字、拥有特殊体质(尤其是阴寒属性)的生灵为“材料”,炼制“阴煞傀儡”或“煞魂丹”的法门!书卷末尾,还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几个地名和日期,其中一个地名,赫然是“青阳城西,乱葬岗,子时”,日期正是大约一年前,陈浩那次“历练”归来前不久!

而在暗室角落,还发现了一些未来得及处理的、沾染了泥土和暗褐色污渍的衣物碎片,以及几缕不同颜色的头发。执法堂中擅长追踪的弟子辨认后,脸色凝重地回报:“大执事,这些衣物碎片和头发……似乎分别属于最近半年内,青阳城及周边村镇失踪的几名流浪儿和贫苦人家的孩童……”

一切线索,在此刻串联起来!

陈浩修炼的邪功,需要以生灵(尤其是孩童)的魂魄和精血为材料!他一年前的外出“历练”,极有可能是去接受“阴煞门”的传承或任务!这处暗室,便是他暗中修炼邪法、处理“材料”的巢穴!那本人皮书卷,很可能就是“阴煞门”赐予的核心功法之一!

而陈浩潜入陈家,绝非偶然!一个邪修,费尽心机混入青阳城三大家族之一的陈家,所图必然甚大!仅仅是为了修炼资源?恐怕没那么简单!

陈铁山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陈浩之事,恐怕远比想象中更加严重!这背后牵扯的,很可能是一个针对陈家、甚至针对青阳城的巨大阴谋!

“立刻将这里的一切封存,原样不动!”陈铁山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加派人手,秘密排查家族内部所有子弟,尤其是近一两年内修为突飞猛进、或性情大变的!同时,将这里发现的情况,以及陈烈的供词,立刻密报家主!记住,绝对保密!”

“是!”众执法堂弟子凛然应命。

陈铁山拿起那本人皮书卷和那张泛黄纸条,眼神冰冷如刀。他必须立刻去见家主。四长老陈玄厉那边,或许也得换个“请”法了。

这个夜晚,黑水牢的审讯与陈浩暗室的发现,如同两把钥匙,正在缓缓打开一扇通往更加黑暗、更加危险境地的大门。

阴煞之影,已然不仅仅潜伏在陈浩一人身上。

而昏迷在百草阁中的陈渊,或许在无意中,已经触碰到了这场巨大风暴的核心边缘。

夜色更深,寒意更浓。

陈家大宅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一场席卷家族根基的风暴,正在急速酝酿。而刚刚经历生死、仍在沉睡的少年,注定将被卷入这场风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