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胃癌:少年肩头的药与粥

手机屏幕在暗室里亮起时,林深正查阅盛华集团的相关资料与苏婉发来的情报。之前治疗已经被那家企业注意到,经常有身份不明的人士在之前的患者家附近徘徊。看来之后的行动需要更加隐蔽,尽量选取毫无关系的患者。

一条新的信息,字句简洁得像纯粹的任务指令:302床林秀兰,女,42岁,胃切除三分之二后腹腔转移,单亲,子14岁在读。明晚八点,住院部后门老槐树下,确认无监控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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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指尖划过屏幕删除信息,抬手戴上主控眼镜。相关信息已经通过邮件同步到了眼镜里面,镜片瞬间亮起淡蓝色的全息界面,上面自动加载出林秀兰的病历摘要:胃癌术后半年复发,腹腔淋巴结广泛转移,主治医生建议保守治疗,预估生存期三个月。

这些信息是苏婉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她与林秀兰素不相识,只是通过各种论坛与水滴筹,筛选符合条件的患者、传递信息、确认交易地点,并保证不过问他的治疗方式,也不探寻他的真实身份——这是他们之间默认的规则。

林深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点,眼镜界面上立刻跳出三维人体模型,胃部区域被标红,转移的淋巴结以闪烁的光点呈现。他快速输入参数,调整纳米机器人的靶向识别序列:“锁定胃癌细胞表面特异性抗原,清除转移病灶,保护正常组织,修复腹腔黏膜损伤……”指令输入完毕,界面显示“编程完成”,他摘下眼镜,将注射器装入黑色防水袋,塞进双肩包。隐蔽是他的底线,科技是他的武器,“墨泪”纳米机器人能精准渗透病灶,却不能暴露在任何医疗体系的监控之下。

第二天下午,林深提前抵达医院踩点。他依旧穿着深灰色连帽衫,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眼镜切换到普通墨镜模式,镜内却在实时扫描周围的监控设备。住院部3楼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302病房的门开着一条缝,他侧身而过时,目光快速扫过病房内部。

病床上的林秀兰蜷缩着身子,双手死死按住腹部,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枕巾。她的脸蜡黄得像枯纸,脖颈处的锁骨凸起分明,病号服套在身上,空荡荡得令人心惊。床边,一个穿初中校服的少年正蹲在地上,把一个塑料袋里的塑料瓶一个个压实。少年的校服裤子短了一截,裤脚卷了两层,露出的脚踝冻得发紫,手指关节处沾着黑色的油污,像是刚从工地回来。

“妈,今天收了二十七个瓶子,能卖五块三。”少年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刻意放低了音量,“加上昨天搬砖的三十块,够你明天的输液费了。”

林秀兰艰难地扯出一个笑,想抬手摸摸儿子的头,却没力气:“小宇,别去搬砖了,耽误学习。”

“不耽误,”小宇把压实的塑料瓶放进书包,转身从保温桶里拿出一个冷馒头,掰了一半递给她,“妈,你吃点,垫垫肚子。医生说你得按时吃饭。”

林秀兰摇头,胃里的绞痛让她连吞咽都觉得困难:“你吃吧,妈不饿。”

小宇没坚持,三口两口吃完了自己的那半,又把剩下的一半用保鲜膜包好,放进书包:“我留着当晚饭,妈你要是饿了,记得叫护士帮你热一下。”他说完,拿起书包要走,又回头叮嘱,“我明天放学就来看你,给你带热粥。”

林深站在走廊拐角,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眼镜界面自动弹出补充信息:小宇,14岁,初中二年级,父亲早逝,母亲患病后辍学打工被拒,靠捡废品、打零工补贴家用。他指尖在镜架上轻敲,界面切换回治疗方案,悄悄调整了“墨泪”的治疗策略——他想让药效来得快一点,再快一点,至少让这对母子能多喘口气。

傍晚七点五十分,住院部西侧废弃楼梯间。这里早就停用了,窗户蒙着厚厚的灰尘,墙面斑驳脱落,只有应急灯的微光在走廊尽头亮着,昏沉得像老照片。林深靠在墙角,听着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很缓,带着病痛的滞涩。

林秀兰按照苏婉传递的指令,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扶着墙慢慢走来。她手里攥着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纸币,有一元、五元,还有几张二十元的,看得出来是凑了很久才凑齐的五百块——这是苏婉跟她说的“治疗费”。她的脸色比下午更差,额头上的冷汗在微光里发亮,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缓口气,腹部的疼痛让她的身子微微发颤。

“苏婉让你来的?”林深的声音压得很低,被楼梯间的潮气裹着,听不真切。

林秀兰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忐忑,双手攥着信封,指节都泛了白。她点点头,把信封递过去,声音带着哭腔:“先生,我……我只有这些了,能不能……能不能先治病,剩下的我慢慢凑。”

林深接过信封,随手塞进衣兜,没有清点。他从双肩包里拿出那个黑色防水袋,取出注射器,又戴上了主控眼镜。镜片亮起蓝光,扫过林秀兰的腹部,界面上立刻显示出最佳注射位置——避开刀口,靠近淋巴结转移区的皮下组织。

“过来。”林深的声音依旧低沉,“靠墙站好,放松。”

林秀兰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过去,背靠着墙。她不知道眼前这个人要做什么,只知道这是她活下去的最后希望。林深走近,口罩和帽檐遮住了他的脸,只有一双眼睛在镜片后沉静地注视着她。他的动作很轻,指尖触到她皮肤时带着一丝凉意,针尖刺入皮下的瞬间,林秀兰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

“放松,”林深的声音放柔了些,“很快就好。”

他将注射器贴合肌肤,纯黑的“墨泪”缓缓注入体内。与此同时,眼镜界面上的三维模型开始实时跳动,纳米机器人顺着血液流动,精准朝着标红的病灶区移动。林深盯着界面,指尖快速调整指令,确保每一个机器人都能准确锁定癌细胞,不伤及分毫正常组织。

三分钟后,注射完毕。林深拔出针头,递过一片创可贴:“贴上,别沾水。”

林秀兰愣愣地接过创可贴,贴在腹部的针孔上,还没回过神来。她想问这是什么,想问有没有副作用,想问什么时候能见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得出来,眼前这个人不想多言,而她,也没有资格追问。

“一周后,苏晚会联系你。”林深收起注射器,放进防水袋,“这期间,正常治疗,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今晚的事,包括你的儿子。”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轻快,没有丝毫犹豫。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间的阴影里,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林秀兰攥着手里的信封残骸,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晚风从破损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腹部的针孔处隐隐传来一丝暖意,那暖意慢慢扩散开来,竟奇异地缓解了纠缠她多日的绞痛。她低头摸了摸那片创可贴,心里的惶恐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却滚烫的希望。

她扶着墙,慢慢往病房走,每一步都比来时坚定了些。窗外的月光透过灰尘蒙住的玻璃照进来,洒在她的脸上,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小宇,妈一定能好起来,一定能看着你考上高中,考上大学。

楼梯间里的应急灯依旧亮着,昏沉的光线下,只有墙上的斑驳痕迹,记录着这场发生在暗夜里的、关乎生存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