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就该认命吗?

“我自认为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你我之间谈不上仇恨,但我现在火气很大。”

沈陵脚踩着雷雄的脸颊,碾动了几下,再多用一分力,对方的脑袋就会爆开。

雷雄气息奄奄地惨嚎几声,呜咽地求饶道:“陵哥,我错了,我错了!”

沈陵松开脚,淡淡道:“你不用害怕,我不会杀你,毕竟多年情分,你以前也护过我。”

雷雄跪在地上,连续叩了几个头。

“沈陵?”一旁的赵玲望着沈陵,眼神中满是错愕和惊疑。

她本以为,沈陵被冯六悬赏追杀后,多半活不了几天,没想到再见时,对方竟已成了修士。

想到自己曾经多次勾引沈陵,心头便泛起说不出的滋味。

尴尬?骄傲?无地自容?

或许都有。

沈陵扭头看了眼赵玲,却皱了下眉头。

她从赵玲的身上感知到一丝若有若无,来自恶鬼的阴煞气息。

回想起之前按摩院内接连发生的上吊自杀的事,沈陵顿时了然。

多半与赵玲干系不浅。

沈陵无心探究那恶鬼的所在,但那一丝阴煞之气竟悄无声息地向着自己附了过来。

若非自己已有烘炉中期修为,感知力上涨不少,并且恰好注意到了这一丝阴煞之气,恐怕还察觉不到。

“嗯?”

沈陵体表升腾一瞬幽蓝色的火光,阴煞之气瞬间被焚净。

他在按摩院内四处观察了几眼,发现无论是那些姑娘,又或者前来光临的客人,几乎全都沾染了这种阴煞之气。

而在他的感知中,阴气最浓厚的地方,正是赵玲的厢房的位置。

随即,沈陵走上台阶,上了三楼。

赵玲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立刻跟了上来。

沈陵推开门,一眼便锁定了梳妆台上摆着的一件青铜器——一面圆形的青铜古镜,直径约一尺。

镜子的镜面并不光滑,而且十分模糊,只能照出隐隐约约的人影。

沈陵没有回头,问道:“这面镜子哪来的?”

身后的赵玲,咽了口唾沫:“地摊上买的。”

“所以你知道这东西有问题?”

“我知道。”

“那你还留着它?”

赵玲沉默了下,厚厚的粉底也掩盖不住她苍白的脸色:“我必须留着它。”

沈陵不明白女人的脑回路:“院子里每个月都有人上吊自杀,是因为它吧。”

赵玲眼神闪过一丝冷漠:“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沈陵皱眉问道:“代价?那你得到了什么?”

“底气。”

“底气?”

赵玲捧起桌上的铜镜,抱在怀里,声音冷硬:

“活下去的底气、拒绝的底气、同归于尽的底气。”

沈陵沉默了。

如果一个人为了生命和尊严,做出伤害别人的事,虽然谈不上情有可原,但他也没有立场去指责。

若置身相同的位置,他或许会做出相同的选择,甚至做得更狠更绝。

“你就不怕玩火自焚?”

“那是我命不好。”赵玲回答道,她的眼神有些惨然。

“沈陵你知道吗?我其实并不是外城人,你也不是吧,你看人的眼神和外城长大的流民不一样。”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自打见到你第一天起,我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所以才勾引你,可惜我年老色衰,你看不上我。”

她开始讲述自己的过往:“我是十四岁那年,我父亲得罪了一位城里的大人物,死于非命后,我家里的人也都被清算了。”

“我当时正在读初中,放学后走在路上被人套了麻袋,废掉了丹田,几番辗转后,到了这里……”

“你父亲得罪的是农业集团的人?”沈陵问。

赵玲道:“具体的讲,是陈家的人,即使你如今已成了修士,在陈家面前,也不过是一只蝼蚁而已。”

“这面镜子我不会给你,除非你先拿走我的命。”

沈陵冷冷道:“我不是什么正道少侠、青天大老爷,旁人的死活与我无关,你也一样。”

“好自为之吧。”

说罢,沈陵转身便走了。

按摩院中的人,无论是姑娘、打手、还是客人,见沈陵呆了不到两分钟又下来了,连忙缩了回去,不敢多看他一眼,生怕冒犯到了他。

被放了一条活路的雷雄,也已被人搀扶着去了黑医诊所,但伤势这么重,想要恢复至少也得小半年时间,也不知兴农会能不能容下一个重伤的红棍。

赵玲见沈陵扭头就走,表情愣了下,她咬了咬牙,追了上去,拦在沈陵面前。

“你还有什么事?”

“你能不能带我走?”赵玲的眼神中满是奢望。

沈陵讽笑道:“你怕不是在开玩笑,带你去哪?”

“何况你还带着那东西。”

赵玲恳求道:“带我进内城,我有个远房叔叔在内城,我想去投奔他。”

“我没那个本事带一个普通人进内城,我又凭什么带你进去?我欠你?”

赵玲退而求其次,掏出一封信来:“那你能不能替我带一封信给我叔叔?”

沈陵看了眼信封,又笑了:“这是你托人带的第一封信吗?”

赵玲沉默了,这些年光顾按摩院的人不乏内城的底层修士,她托付了有二十几人帮忙带信,但毫无回应。

显然,她那位远房叔叔并不想与她再有任何瓜葛,深怕惹上不该惹的人。

沈陵没再多说什么,大步向外走去,身影消失在转角。

“我就该认命吗?”赵玲望着沈陵的背影,不甘心地喃喃自语。

逐渐地,她眼神中的不甘愈发浓烈,转而又涌起如上千把血刃交织般的仇恨。

“这世道,非要把活人全都变成鬼?”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望向那一面青铜梳妆镜。

原本模糊的镜面开始变得清晰,映照出一个毫无瑕疵但没有一丝血色的绝美面庞。

镜中的存在静静地与赵玲对视着,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像是一具冰冷的雕塑,毫无生气,毫无活人的情绪。

赵玲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看了眼旁边玻璃镜子中真实的自己,那张脸即使画了浓厚的妆容,也依然掩盖不住岁月的痕迹。

她眼神中,对人世最后一丝留恋彻底消散。

“想要我的身体是吗,那就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