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杨贵

沈陵再次见到杨贵时,已经是加入兴农会后半个月。

短短半个月,杨贵便瘦了一大圈,气色看起来很差。

他的脸颊凹陷,黑眼圈很重,脸上还涂抹了些劣质的脂粉,有股刺鼻的香味。

杨贵走路时有些一瘸一拐,额头冒着虚汗,似乎每走出一步都要承受不小的痛楚。

两个壮汉一左一右地扶着杨贵,将他扶到一张太师椅上坐下。

如今的杨贵颇得六爷的赏识,已经成了堂口的账房先生,负责协助六爷管理帮派的钱财。

权力虽然不大,但背靠着六爷的威名,也没谁敢欺负他。

但背后的议论却是少不了的。

两个壮汉将杨贵扶上太师椅后便退了出去。

一边走,一边小声道:

“这小子看起来瘦瘦弱弱的,竟然还挺能抗。六爷那爱好都听说过,在他之前那几个没有能扛过一周的。”

“你说这小子现在兜得住屎吗?”

“哈哈哈哈哈,小点声,让人听见了不好,现在得改口叫杨爷了。”

“我呸,还杨爷,杨夫人还差不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别,毕竟是六爷的新宠,若是让人听见咱们背后乱说话,传到六爷的耳朵里……”

说到这,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都打了个寒颤,随后闭口不言。

屋内,杨贵身上披了件厚厚的大氅。

他身前的书案上,是一大摞账册,足有半米高,最近几年的所有账册都在这了。

之前冯六考了他一些算数的本领,满意地夸了几句,之后便将所有账册交给他,让他负责清查旧账。

如果有问题,就向冯六汇报。

这可是个苦差事。

面前的这些账册,仅靠他一个人,恐怕一个月也查不完。

外城识字的流民并不多,何况是有一定算数能力的人才,所以冯六的动作也就“怜惜”了些,没把杨贵折腾得太狠。

也因此,杨贵才侥幸逃得一命。

杨贵摸了下臀部,手上便沾上了些暗红中夹杂了些许黑黄色的脓血。

他取出冯六赐给他的金疮药,在棉布上均匀涂抹,又从裆下取出一张惨不忍睹的旧棉布,换上新的。

杨贵望着手中不堪入目的棉布,表情扭曲,双眼满是血丝,眼神满是怨愤、悔恨与恐惧。

最后这些情绪全都消散,化为纯粹的野心。

他将旧棉布揉成一团,塞进炭炉中焚烧,看着那棉布焚烧成灰。

他从怀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

这本册子上记录了只有立了功的兴农会核心成员,才会被授予的修行功法——名为六阳呼吸法的吐纳之术。

修行这门功法,虽然无法成为修士,但却能提升阳气、强壮体魄。

若是修行足够勤勉,最多两三年,便可凝聚出一缕精火。

功行圆满,可凝聚出九缕精火,拥有精火三品的修为。

面对外城那些白幽级恶鬼,也有两分抵抗的能力。

而且这门功法还有后续的法门,名为小九阳真诀。

但那得是坐馆级别的帮派骨干,才有资格修行的,连六爷都没资格学习。

如今的坐馆雷伟,已将小九阳真诀修行至圆满多年,是外城为数不多的精火九品的高手。

其实小九阳真诀还有后续的修行法门,据说可以突破精火期,成为正式的修士。

但后续的修行法门掌握在兴农会背后的内城农业集团手中。

即使是在外城呼风唤雨的雷伟,也没有接触的资格。

除非当上兴农会的龙头老大,成为内城农业集团在外城的黑手套、代言人。

如今兴农会的龙头陈奎,作为烘炉期的修士,早已定居在了内城。

虽然名义上是黑帮头子,但实则跟甩手掌柜差不多,很少出现在外城,除非有特别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出面处理。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十指不沾阳春水,过着安全而体面的生活。

龙头陈奎,就是杨贵追求的最大目标,哪怕为此付出多少代价,多少时间。

杨贵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泛黄册子的内容记在脑海里。

他本想将六阳呼吸法传授给马愣子和沈陵,但碍于帮规森严,一旦这件事传出去,反而是害了二人。

况且他已从冯六那里听说了,冯六安排了雷雄、马愣子以及沈陵三人去刺杀桑爷的女婿光头勇。

只要办成了这件事,马愣子和沈陵便可名正言顺地学习呼吸法。

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有多凶险,反而替沈陵两人感到开心。

杨贵开始整理手中的账本。

“杨……杨爷,外面有人要见你。”

“谁?哪边的?”

“按摩院那边的兄弟,一个叫马愣子,一个叫沈陵,说是您的发小。”

杨贵眼神欣喜:“快,让他们进来。”

“是。”

马愣子和沈陵二人走入账房内。

杨贵努力想要站起身迎接,但两股之间的痛苦,又逼得他不得不坐下。

杨贵将面前摞放的账簿移到一旁,便看到了如今二人的模样。

马愣子还是老样子,变化不多,身体似乎壮了一些。

而另一人却让杨贵极为陌生,只能从五官的轮廓中依稀看到些旧友的样子。

“阿贵!”

马愣子眼睛有些红。

关于冯六的变态爱好,以及杨贵的遭遇他早已知晓。

他还以为杨贵会像冯六之前“宠幸”的那些小伙子一样,人间蒸发。

还好杨贵不仅活了下来,并且还获得了冯六的信任。

杨贵扯了下衣领,遮住脖子上冯六使用禽趣用品留下的勒痕。

他表情淡然地冲马愣子点了点头,随后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一旁与之前判若两人的青年:

“你是……陵哥?”

沈陵微笑着点了点头:“是我。”

“你怎么……你修行了功法?”杨贵的声音有些颤抖。

沈陵犹豫了下,微微点头,没有解释什么。

一旁的马愣子表情复杂地看了沈陵一眼。

虽然沈陵没有明说,但他也早已猜到真相。

他也曾想过,既然沈陵学会了修行功法,为什么不愿意教给自己?

这让他对自己与沈陵间的兄弟情义产生了怀疑。

但最终他还是放下了,没有质问沈陵,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做兄弟,在心中。

杨贵神情呆滞,他看了看沈陵,又看了看自己。

一时间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