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老宅。
踏入门之前，周生替明佳拢了拢外套领口，动作轻柔得像真的恋人。
“奶奶喜欢安静乖巧的。”
他思考了片刻又补充。
“我大哥，问什么答什么，别多话。”
明佳点头。
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新中式连衣裙，外搭白色大衣。
这是她，研究了三天周家老太太喜好后的决定。
端庄温婉，不会出错。
侧门推开，穿中山装的管家微微躬身：“小少爷，老太太和大少爷在正厅。”
“大哥现在就回来了？”周生眉梢微挑。
梨花木桌旁，银发老太太正歇着，听见脚步声抬眼，目光先落在明佳脸上。
“来了？”
老太太声音温缓，眼神却清明：“这位是？”
“奶奶，这是明佳。”周生微微侧身，让明佳站到身前。
老太太打量她几秒，点点头：“是个齐整孩子。坐吧。”
明佳刚要落座，厅内的屏风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走出来。
他走得不快，却让整个厅里的气压沉了沉。
“大哥。”
周生喊了一声。
男人抬起头——
明佳手里的围巾掉在了地上。
周述。
办公室一把手，她的顶头上司。
那个讲话时没人敢碰手机、眼神一扫能让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的男人。
此刻他眉眼依旧疏离。
他的目光扫过来时，明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周生笑着接话：“明佳，我女朋友。”
“明佳，这是我大哥，周述。”
周述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明佳，继而转向周生。他的神情复杂，最后一声冷哼。
空气有几秒的凝滞。
明佳弯腰捡起围巾。
她直起身，强迫自己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周总好。”
“你们认识？”
老太太敏锐地捕捉到称呼。
“明秘书在我办公室工作。”周述的目光没有从明佳脸上移开，语气平淡，“一个月前调来的。”
周生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这么巧？明佳你怎么没说过？”
明佳有些尴尬：“周生从没提过家里人的名字。”
“现在知道了。”
周述在老太太身旁坐下。
老太太斟了杯茶推给周述：“阿述啊，既然认识，你觉着这姑娘怎么样？”
他慢慢呷了一口清茶，才抬眼看向明佳：“明秘书是个聪明人。”
短短七个字，明佳听出了多重意味。
“聪明好，咱们周家不需要笨的。”
老太太笑起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周生这小子，总算办了件明白事。”
周生顺势揽住明佳的肩：“奶奶，我和明佳打算结婚。”
这句话落下，屋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老太太的笑容淡了些，周述放下茶杯，发出清脆一声响。
“想好了？”
这次问话的是周述。
“想好了。”周生答。
周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最后定格在明佳脸上：“明秘书也想好了？”
这一问意味直白的让她心慌。
明佳感到周生的手在她肩上轻轻按了按，她抬起眼，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是，我想好了。”
“为什么？”
“因为周生很好。”明佳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对我也很好。”
周述看了她几秒，忽然极淡地笑了笑：“是吗。”
这笑容太浅，转瞬即逝，却让明佳心头一紧。
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在办公室，当有人用漏洞百出的推卸责任时，周述就会露出这种笑，然后下一句话必然直击要害。
果然。
“我听说你母亲身体不太好。”周述语气寻常，“老人家一个人住老城区，上下楼不方便吧？”
明佳的呼吸滞住了。
她从未在单位提过家事。
厅里静得可怕。
周生的手从明佳肩上滑下来，脸色有些难看：“大哥，你查她？”
“需要查吗？”周述重新端起茶杯，“下面调来的人，背景总要了解一下。明秘书档案里写得很清楚。”
他的眼神在告诉她：我知道你所有底细，包括你为什么来。
老太太适时开口，打破了僵局：“既然是认真处对象，这些都不算什么。家里有难处，周家能帮就帮。”
“谢谢奶奶。”
明佳低下头，感觉周述的目光仍烙在头顶。
“婚期定了吗？”老太太问。
“想尽快。”周生说，“下个月先订婚。”
“太赶。”周述放下茶杯，“年底吧，各方面都稳妥些。”
这话不是商量。
周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头：“听大哥的。”
从正厅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周生去开车，明佳独自站在檐下等。
夜里风凉，她拉紧大衣，一抬眼，看见周述从回廊那头走过来。
他停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阴影将她完全罩住。
“明秘书。”他开口问，“单位的工作还适应吗？”
“适应，谢谢周总的关心。”明佳答得规矩。
“那就好。”
周述看着她，目光深深：“周生是我弟弟，有些事我希望你清楚。”
“您说。”
“周家不是谁都能进的门。进来了，就要守规矩。有些戏，台下怎么演都行，上了台，就得演一辈子。”
明佳抬起头，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与他对视：“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
周述忽然问，声音低了几分：“知道我弟弟是什么样的人，你需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随后，他郑重其事：“你真的想清楚了？”
她明白他暗指的意味。
“我比谁想的都清楚，周总。”
周述看了她良久，扯出一个不明意味的笑。
似嘲讽，似不屑。
“记住你说的话。”
最后，他转身离开。
周生的车灯在此刻亮起。
“我大哥刚才在跟你说什么？”
明佳摇了摇头。
周生无谓的点点头，担心什么。只要他带回来一个女人，家里无有不应的。
因为，他的家人，和明佳。
都知道的一个秘密。
他周生，不喜欢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