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自己杀自己?

两黑衣人极为体贴的给林璃从哪儿搬来的搬回哪去,临走时还不忘给她掖好被角。

当然,这个动作是姓肖的黑衣人一边嘴里嘟嘟囔囔一边做的。

“林小姐,当时说您重的话您如果听到了就当是一阵风,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当然了,如果您要对我稍加惩戒,也可以拿银票扇我的脸,最后给我就成......”

沉睡着的林璃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是梦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她全然不知晓是何人,只是隐约觉得,自己认识他,也理应认识他。

就好像,忘记了一颗为自己跳动的心,如今也只剩死寂的静默。

梦中那人朝她挥手,夕阳下,那样决绝的别离。林璃突然想追上去,尽管自己并不知晓想要去问些什么,也许是名字,也许是来处,也许是所归。可梦中的自己在买布时被长裙绊倒,只能吃痛的望着那个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眼眶中堆积的那片朦胧中,当泪落下时,也只剩她,还在此地驻留,守望,那颗原本为自己跃动的心,如今走向的春的尽头。

当林璃被管事嬷嬷摇醒时,眼边的泪窝还蓄着梦中残存的炽热,比阳光先照进眼中的,是那张急眉厉色的脸。

那样的可怖。

林璃愣了愣神,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宫女小竹,不是江南富庶一方的林家大小姐。那些过去从不用担心受到的责罚,已然成了活下去的家常便饭。

就在掌事姑姑刚要对被压着跪在在院中的她用私刑时,两个护卫模样的人突然从院门走进,掌事姑姑立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笑着俯身行礼。

长公主身边人,能来此处,说明一定有长公主的意思要表示,而今冲着自己这边来,要么就是赏,要么就是罚,而自己赏却无功,罚也无过......

掌事姑姑的眸色一暗。

这丫头,刚进宫怎么就能攀上长公主?

压着林璃的两人也愣了神,手上松了劲,林璃使劲挣脱开,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膝处的尘土。

恶心。

若不是为了查明真相,她怎会这样被人凌辱。

“长公主有令,宫女小竹到公主处侍奉,嬷嬷可有异议?”

掌事嬷嬷立马满脸堆笑着摆摆手,“这丫头能去侍奉公主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老奴能有什么好言说的,只是这丫头有些懒惰,今儿早还偷懒不起,这才稍有规训。既是长公主合眼缘,便不要误了时。”

说罢,转身佯装为林璃整理着装,实则眼中深含狠戾,似乎在说:

若真为福,不美言几句定有招不让她好过;若为祸,那也是她应得。

林璃看到了,看懂了,却也没有什么回应。

她不想看,也不想懂。

这肮脏的世道。

当人拥有权力,便总想以此来凸显自己的与众不同。于是,弱者向更弱者挥刀,自圆其说为堂皇的帮助修正。

荒唐又现实的道理,无人证明错误的公理。

公平与正义,不属于人多的地方,成为顶端的极少数人,才是可以拥有公平这个秀场入场券的人。

秀场,也不过是作秀的饮金馔玉之地。

皇宫,就是这样在虚伪中,求得除了真心外其他机遇的,斗兽场。

赢,天下;输,地下。

这就是,真理。

最荒唐的谬误下的真理。

可低位者没有选择的权力,又或者说,从没有选择。

林璃随着两侍卫走在宫道。

这样漫长的路,走尽了多少人的一生。

停下,是高墙围困的无路可退。

前进,终是更狭小的方寸之地。

林璃这样思索着,脚下的速度未减半分,直到呼吸的白雾与茉莉花香交融。

到了。

只见凤阳阁的朱门紧闭,两个门环上的狮子獠牙外露。

似乎,总会有一场意料之内的意外正在筹谋着一场腥风血雨。

侍卫径直将林璃引到暖阁便停在门口。

看来,是要自己进去了。

不过倒也无妨。

林璃在来的路上,结合各种自己曾听说的相关事件以及京城的民谣说书,大抵了解了这位“迟迟不愿成婚”的长公主。

世人言道,长公主喜怒无常,先帝在时就几次想为她指婚,那几位预驸马爷中,不少是勋贵之子,且本国民风开放,少有对女子独行的规礼,即便公主婚后有不畅,也可和离或直接搬离,自有公主府可居。可不知为何,公主对于指婚从未有异议,反而是那些勋贵之子不是突然身患重病,就是突然励志图强要为国护疆,再有就是突然发现自己并非嫡系血脉,恐配不上公主。

一来二去,青曦公主就成了二十出头的待婚女子,新皇登基,便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上的长公主。

只是,这个排在她前头的一人,并非新皇,反倒是先帝嫡亲的幼弟,摄政王萧嗣承,字旸。

听着字号,也应到是块美玉。怎料这美玉的温润外表下,竟是血红的内里。

愈发的不可估价了呢。

林璃思量着,轻叩门框。

只听得一铃的清脆,便推门而入。

只见长公主墨发披肩,在暖塌上斜倚着,一顺不顺的盯着她。

那双茶色的眼睛,好像把一切都看的极为淡漠,又好像,将每个人都洞悉。

林璃倒也没什么波动,规规矩矩的行下一礼,便没了动作。

萧喻挑了挑眉。

“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

林璃唇角弯了弯,言道:“公主殿下身份尊贵,奴婢若声声质问,岂不乱了尊卑秩序?”

牙尖嘴利。

萧喻倒也不恼,饶有兴趣的望着她。

“那我现在给你能和我平等相问的机会,说说你想知道些什么。”

林璃眯了眯眼。

突然向前几步,离萧喻也就三步之距。

“与其说是让我来发问,倒不如公主说说,希望我知道些什么?为什么被调到凤阳阁侍奉?为什么被这样特殊对待?又或者......”林璃一步步靠近,几乎到了只要俯身就能与萧喻平视的地步。

随即,俯身,盯着那双透亮的眸子。

“公主为什么想要自己杀自己?”

这个倒是林璃真切很想知道的,虽然也可以猜出大概。

新皇好色昏庸无能,百姓颇具怨言,王朝却没有覆灭之征,相比,早有新的太阳接管众生。

不过,相比较自己推断,林璃恶趣味的想听到当局者的“大逆不道”,这才有意思呢。

林璃:我也太聪明了吧哼哼哼。

思及此,林璃的小狐狸尾巴都骄傲的快要翘起来了。

少女的灵动在于,藏不住的心思。

萧喻看着眼前少女上扬的嘴角,也不由得浅笑。

他的阿竹,总是这样聪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