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受到文学作品的影响,认为张飞是有勇无谋之辈。
但宕渠一战,将张飞的谋表现得淋漓尽致。
当时张郃徙民于宕渠,与张飞数万精卒对峙五十余日,互有胜负。
最后,张飞掌握地形后,将张郃所部引至山道狭窄处,使其前后不能相救,重创张郃大军。
张苞对这场战役再熟悉不过,但这和自己的毕业论文有什么关系?
刘禅看着他一脸蒙圈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
“兴国,如果当年是由你攻打宕渠,你要怎么打,亲自带队冲锋攻城吗?”
张苞摇摇头。
就算再草包的人,看到宕渠的地形后,都不会选择强攻。
“凡重要城池关隘,均是城高墙厚,粮草充足,易守难攻。若不到万不得已,攻城是下下之策。你身为先锋大将军,没有攻城器械,又谈何攻城略地?”
张苞耳根发红,从来没有这般羞愧。
“你爹性子与你一样,打仗风风火火,但他能耐得住性子。”
刘禅见他低着头,低吼道:“把头抬起来,看着朕。”
张苞虎躯一颤,抬头看向刘禅,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朕问你,当阳桥上,你爹一个人站在那儿,对面是曹军五千虎豹骑,他动了吗?”
张苞轻轻摇头。
“宕渠攻不上去,你爹就和对方对峙五十余日,他急了吗?”
张苞又摇摇头。
“瓦口关,他绕后包抄,把张郃的粮道断了,他冲了吗?”
张苞沉默了。
“你爹冲起来像火,但该稳的时候,就像一座大山。”
“你不是认为先锋大将就应该冲锋陷阵吗,但在冲锋之前,需要做什么你又清楚吗?”
张苞还是漠然地看着刘禅。
此刻他已经心乱如麻,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
“朕刚才说过,先锋大将作战勇猛固然重要,但前提是侦察敌情。宕渠一战,你爹在与张郃决战前,派出斥候,将张郃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只有把路探明白了,才会知道往哪里冲,该如何冲,冲不赢要往何处撤退,这才是一支先锋大军该做的事。”
张苞听完之后,呆在原地,愣了很久。
刘禅口干舌燥,自顾喝茶,让张苞自己想。
好一会,张苞才开口说道:“陛下,俺有点明白了。”
刘禅点头道:“既然你明白了,朕也不再过问,你将这些写在你的毕业论文上,至于能不能毕业,就看你自己的了。”
张苞听后朝着刘禅深深一拜。
“张苞谢陛下指点。”
解决完张苞后,刘禅看向其他三人。
赵统小心翼翼举起手来。
张苞见状,立刻讥讽道:“子衡,你素来小心谨慎,断人粮道需要孤军深入,你这样畏手畏脚,反而错失良机。”
赵统对此不置可否。
他身为翊卫军,负责皇宫的安全,事关皇帝安危,小心谨慎是经年累月而成,绝非一朝一夕能改变。
而如今刘禅让他学习带兵作战,以他沉稳的性子,断后的任务非他莫属。
可谁曾想这小子喜欢搞偷袭,断人粮道。
刘禅并没有着急否定。
“子衡,你说说为什么喜欢断人粮道?”
赵统深吸一口气,道:“若粮草不济,即便我军不出战,敌军也会自退,兵法上说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刘禅点点头道:“大体的方向是对的,这个题目可以写,你就放心大胆地写。”
虽然刘禅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但赵统还有些犹豫。
“陛下,方才兴国也说了,臣小心谨慎惯了,真的能干偷袭这种事?”
刘禅觉得奇怪,道:“那你认为什么人能干?”
“当是胆大心细之人。”赵统想了想说道。
刘禅叹气道:“子衡,你陷入一个误区,小心谨慎和胆大心细并不是对立面。搞偷袭这种事,确实需要胆大心细,但底气和自信的来源却是小心谨慎。”
这话让赵统一愣一愣的。
刘禅想了想,试图用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来说明两者的关系。
突然,他想到一个绝佳案例。
“赵统,当年朕和你爹在长坂坡几进几出,斩杀曹军五十多员,你说这胆子大吗?”
赵统颇为自豪地点点头。
“汉中之战,黄忠老将军见曹军运送粮草,于是建议引兵劫取。但赵叔为谨慎起见,与黄老将军约定期限,若逾期未归,率领轻骑前往接应,这是小心谨慎吗?”
赵统似有所悟,点点头。
“你认为对立的两种性格,正好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你还觉得两者是对立的吗?”
“朕认为,最厉害的偷袭,都是小心谨慎的人干出来的。”
“因为他们小心谨慎,在偷袭前将对手底细摸得清清楚楚,所以对手都会觉得他们胆大——因为心细到极致,在外人看来就是胆大。”
赵统听后茅塞顿开。
“谢陛下指点。”
张苞和赵统都找到论文方向,这让一直淡定的诸葛乔有些心痒。
在来之前,他已经明确知道自己论文的方向,而且已经着手在写。
但写着写着,总有一个地方不知如何下笔。
“陛下,臣有一问,还请陛下赐教。”
“说来听听。”
刘禅以为,以诸葛乔的才智,应该是碰到极难的问题了。
“臣的毕业论文题目是运粮,以汉中为起点,每一条北上的路都要计算粮草耗损。
刘禅问道:“你这是算了多久?”
“三个月。”诸葛乔愁道:“臣算了三个月,越算越发现,算不完。”
刘禅有些吃惊,差点就将口中茶喷出。
三个月前?
他是从一开始就准备毕业论文,还是他知道日后朝廷要北伐,必从汉中出兵?
“陈仓道的中段,有个地方叫‘鬼见愁’。臣问了三个走过的人,三个人说的天数都不一样。一个说两天,一个说三天,一个说两天半。”
“陛下,臣该信谁的?”
刘禅没回答,反问他一句。
“你觉得该信谁的?”
诸葛乔想了想。
“臣觉得……该信那个说两天半的。”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的名字出现了两次。”诸葛乔说道:“臣问了七个人,有三个提到他,说他走这条路走了二十年。臣觉得他说的最准。”
你这是在做信源交叉验证吗?
刘禅有些哭笑不得。
“你接着说,还有什么算不完的?”
诸葛乔继续说道:“臣算出来,走山路损耗三成,走平路损耗一成。但后来发现,同样的路,冬天损耗比夏天多,雨天损耗比晴天多,新兵损耗比老兵多。”
他抬起头,表情有点沮丧。
“臣算来算去,发现没有一个数是对的。今天对的,明天就不对了。明天对的,后天又不对了。”
看着有些纠结的诸葛乔,刘禅有点明白了。
这小子绝对是处女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