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里传来议论声。
面对这般新奇的题目，很多学子都摸不着头脑。
谯周作为益州大儒，一开始也不明其意。
经过刘禅的提点后，谯周运用理学的逻辑进行思考，便觉得此题颇有奥妙。
“陛下此题甚妙，前者是地，后者乃人，有包含之意。”
谯周此话是为了给学子们提供一个思路。
如果一个人都答不上来，这会让他这位老师很没面子。
一些头脑活跃的学子，已经开始明白其中道理。
学宫里有学子学习，医馆里有医者看病，集市里有百姓买卖，牢房里有狱卒，船只有船家撑船，每组都是有关联的。
谯周所说的“包含”，是这些人在特定的地方，有特定的称呼。
现在每一组的意思都知道了，但是他们之间存在什么联系？
“学宫应和医馆相近，两者都是需要通过学习才能有所成。”
“非也。学宫乃学习之地，医馆是治病之所，看似相近，实则功能不一。”
“在下觉得，应该和狱卒相似。两者都是直属朝廷。”
“学宫是学习之地，牢房是刑法之所，两者也毫无关联。”
讨论声愈演愈烈，学子们纷纷展开发散思维，此前略微沉闷的课堂也活跃起来。
“诸位安静。”
虽然讨论积极，即使是猜对答案，但也没人能阐述正确的观点。
“孔子说，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意思是学习之后应温习实践。如果学而不思，那就是不知变通。”
“就拿这个题目来说，其实大家都说对一点，他们存在包含的关系。”
“学子在学宫学习，大夫在医馆治病，狱卒在牢房当差，百姓在集市买卖，船家在船上撑船，所有选择看似都符合。”
“但更为深层的意思，诸位尚未理解。”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学宫，里面学子居多。那么医馆里什么人最多？”
“是病者。”学子们说道。
“那牢房呢？”
“自然是犯人。”
“船呢？”
“游客。”
“那集市呢。”
“自然是百姓。”
说到这里，答案呼之欲出，学子们恍然大悟。
医馆、牢房和船对应的人都是少数，只有集市对应的人是多数，与学宫学子居多一致。
原来里面藏着的理学道理，竟是如此。
“此题看似毫无根据，但实藏理学，绝非诡辩，多思则通，通则达。”
“如果只会背诵文章，不明其中联系，即便是读再多书也是枉然。”
“朕再问你们一个问题。若地方贪污腐败严重，你们身为一方郡守，该如何查察吏治，整顿官场？”
话音刚落，便有人高声喊道：“依法查处，依法治罪。”
其余学子点头附和道：“自当如此。”
刘禅点点头，在学子间缓步而走，说道：“依法办事，手段雷霆，乃为官正直廉洁的表现，确实具备成为一个好官的潜质。”
那学子微微昂着头，一脸得意。
如此简单的问题，谁能抢先回答，就能在皇帝面前露脸。
但下一秒，刘禅话锋一转。
“但此法只合适少数官吏犯罪，有杀一儆百的威慑力。可方才朕说，地方贪污严重，显然贪官盘根错节，势力庞大，断不能用此雷霆手段。”
那名学子不服，起身说道：“贪污官吏，罪大恶极，当尽除之，方能给百姓伸张，还朝廷一片朗朗乾坤。”
此话说得正义凛然，其余学子受其鼓舞，热血沸腾。
刘禅却不紧不慢地看向他，然后继续边走边说。
“以百姓为先，这是目的，而非本质。为官的本质是如何维持官场体系的正常运转。”
“一州郡大大小小官员都参与其中，若全都除恶务尽，那么整个州郡的官场全部陷入瘫痪，到时又如何处理日常政务？”
那发言的学子懵了。
他只想着如何依法办事，完全没有想到此举会引发巨大的影响。
刘禅的发言再次令所有人沉默。
“身为一郡之长，不能只看一点，而是要顾全大局。朝廷让你查察吏治，当在稳定大局的前提下，从内部瓦解贪污集团，抓大放小，缓缓图之。”
“说白点，这好比修车，朝廷是需要你找出影响马车行走的坏损零件，然后用新的替代坏的，让马车继续行走。”
“而不是让你直接拿起大锤，将马车砸得稀巴烂，然后再造出一辆新车。”
“所以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要剖析本质，从根源入手。”
“现在再回归这个题目，朕不是让你们理解字的意思，而是以理学的思维，寻找本质。”
这番言论，既新奇又深刻，令人佩服，学子们纷纷向刘禅投来崇敬的目光。
而那学子满脸通红，低着头无地自容。
原本想出风头，却没曾想最后成了小丑。
刘禅瞥了一眼，笑着说道：“朕方才说的是术，术可学。”
“但为官刚正不阿，乃道也，不可学。”
“方才题目既然无人答对，不如退而求其次，奖赏给这位廉洁的学子，如何？”
学子们纷纷附和道：“陛下圣明。”
那名学子前一秒还羞愧难当，下一秒立马成了全场焦点，心情起伏跌宕，心脏砰砰直跳。
“谢……谢主隆恩。”
刘禅点点头，笑着问道：“你姓甚名谁？”
“汝南人陈祗，参见陛下。”
学子里有人喊道：“陈祗乃司徒许靖外孙侄。”
“好，陈祗，朕记住你了。”
刘禅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这个陈祗就是日后和黄皓互为表里的权臣，使得黄皓有机会专权。
不过现在你的好搭档已经被我嘎了，以后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陛下虽年轻，但学识眼界不亚于当时大儒，谯周佩服。”
谯周佩服他的不仅是学识，还有他那能振奋人心的演讲。
能得到大儒谯周的认可，在学子们的眼中可是极大的荣耀。
而且这并非因为刘禅是皇帝而阿谀奉承，而是用实实在在的学问令人折服。
“谯夫子过誉了，朕是在您面前班门弄斧，说了一点朕自己读书的心得。”
“希望朕的这点学习心得，能对大家有所帮助。”
“未来，将会是你们的。”
“陛下万岁！”
学子们整齐划一地高呼着，心里充满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