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伏杀结束不到一个时辰。
王砚正带人清理战场,将邪修尸身堆在一处准备焚化。
铁山指挥着护院队把俘虏押回镇上。林风则立于林间空地上,手中把玩着那块漆黑尸傀核心,若有所思。
忽然,他指尖那枚特制木符传来针扎似的灼痛,那是留在西山分坛外围的“时序错乱符”被彻底摧毁的感应。
“来了。”他抬眼望向北方天际。
几乎同时,天边云层骤然染上一层暗红,仿佛有巨兽在云端呼吸。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松林中虫鸣鸟叫瞬间死寂,连风都停了。
“所有活人,立刻撤回青石镇。”林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文轩,启动坊内所有防御布置,不得外出。”
王砚脸色发白:“师父,您一个人……”
“去。”林风只吐一字。
众人不敢再言,迅速撤离。片刻后,松林中只剩下林风一人,以及满地尚未处理的残骸。
“轰——!”
一道血色惊雷从天劈落,正中林间空地!焦土翻飞中,一道身影踏雷而立。
来人正是分坛主。他依旧一身血红长袍,但此刻袍袖鼓荡,周身缠绕着如有实质的粘稠血雾。
那张阴鸷的脸上已无半分怒容,只有冰封般的杀意。
他筑基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方圆百丈内的树木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濒死般的呻吟。
“林风?”分坛主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杀我执事,毁我尸傀,还敢留在此地等本座,你是真有底气,还是……不知死活?”
林风收起尸傀核心,掸了掸青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等你,是因为有些话要当面说清。”
“哦?”分坛主血眸微眯,“遗言?”
“算是吧。”林风抬眼,目光平静如古井,“不过不是我的,是给你们万魂宗的。”
他踏前一步。
“青石镇,百工坊,儒道一脉,今日起,划为禁地。万魂宗所属,擅入者,诛。”
一字一顿,字字清晰。
分坛主愣住了。
旋即,他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笑得血雾翻腾,笑得林间残骸震颤。
“哈哈……哈哈哈!一个刚破境文修,也敢对本座说‘诛’字?你以为杀了几个炼气废物,挡下一具尸傀,就能与筑基中期抗衡?!”
他笑声骤止,血眸中凶光暴涨:
“本座便让你知道,境界之差,如天堑!”
话音未落,他右手五指虚空一抓!
“血海·噬魂!”
地面尚未干涸的邪修血迹骤然沸腾!数十道血线如毒蛇般从泥土中窜出,凌空交织成一张覆盖半片松林的猩红巨网!
网上每道纹路都浮现出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凄厉哀嚎,这是以精血为引、怨魂为柴的邪术,专蚀修士神魂!
巨网当头罩下,腥风扑面!
林风不退不避,只抬起右手食指,凌空写下一个字:
“礼。”
字成瞬间,淡金色文气化作一面三尺见方的古朴玉牌虚影,悬浮于他头顶。
玉牌表面浮现《礼记·曲礼》开篇文字:“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
玉牌虽小,却散发出一股庄严端正、不容亵渎的气息。血色巨网触及玉牌光辉,竟如冰雪遇烈阳,嗤嗤作响,迅速消融溃散!
“礼法之器?”分坛主瞳孔微缩,“你竟能将儒门经典炼成护身神通?!”
“非神通,乃道理。”林风淡淡道,“礼者,天地之序。你以血秽乱序,自取灭亡。”
“狂妄!”分坛主厉喝,双手结印,“那便试试这个,万魂幡·出!”
他袖中飞出一面巴掌大小的漆黑幡旗,迎风便长,眨眼化作三丈巨幡!
幡面密密麻麻绣着无数挣扎的鬼影,甫一出现,整片松林温度骤降,阴风怒号,仿佛瞬间化为鬼域!
“百鬼夜行,万魂噬心!”
幡旗摇动,成百上千道漆黑鬼影尖啸着扑出!这些鬼影比之前招魂幡所唤的怨魂强横数倍,每一道都相当于炼气三四层的修士,更携带着侵蚀心神的阴毒怨念!
鬼影如潮,遮天蔽日!
林风终于动了真格。
他双手在胸前虚合,十指如莲花次第绽放,口中诵出《孟子·公孙丑上》全篇:
“敢问夫子恶乎长?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诵声初起,文气自他周身毛孔喷薄而出!
不再是淡金或玄黄,而是转化为一种温润如玉、又凛然不可侵犯的乳白光泽,正是浩然正气!
浩然气如潮水般扩散,所过之处,扑来的鬼影如雪遇骄阳,凄厉尖啸着消散!
就连那面万魂幡都剧烈震颤,幡面鬼影扭曲模糊,仿佛随时可能崩解!
“不可能!”分坛主骇然失色,“你不过小小的文修,怎能养出如此精纯的浩然气?!便是儒门正统的金丹修士,也未必……”
“所以我说,你不懂儒道。”林风踏前一步,浩然气随之推进,“浩然气非修来,乃养来。心中有正,气自浩然。
你等邪修,满手血腥,满心污秽,自然永远不懂。”
他右手抬起,浩然气在掌心凝聚,化为一柄三尺长的乳白气剑。
剑身无锋,却散发着涤荡一切邪祟、匡扶天地正理的凛然意志。
“这一剑,为青石镇蒙童,为被你们残害的无辜,也为……我自己。”
一剑刺出。
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只有一道笔直、纯粹、浩大到极致的乳白剑光。
剑光所过,万魂幡哀鸣炸裂!漫天鬼影烟消云散!分坛主周身的血雾如沸水般蒸腾溃散!
他狂吼着祭出数件护身邪器:一面骨盾,一枚鬼首玉佩,一件血色内甲。皆在剑光触及的瞬间崩碎!
“不——!!”
剑光穿透他胸膛。
分坛主低头,看着胸前那个碗口大的空洞。没有鲜血喷涌,因为伤口边缘的皮肉已被浩然气彻底净化,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灰白色。
他体内的阴邪根基、血煞灵力,正在飞速消融。
“你……你究竟……”他死死盯着林风,眼中尽是不甘与骇然。
“青石镇,林风。”林风收剑,浩然气缓缓敛入体内,“儒道,开笔境中阶。”
“开笔境……中阶……”分坛主喃喃重复,忽然惨笑起来,“区区中阶……便能斩筑基中期……哈哈哈……儒道……好一个儒道……”
笑声渐低。
他身躯如沙塔般垮塌,化作一地黑灰。风吹过,灰烬飘散,不留痕迹。
林风静立片刻,俯身从灰烬中拾起一枚暗红色的令牌。
比之前黑风执事的令牌更大,正面刻着“万魂宗·西山分坛主”,背面则是繁复的宗门印鉴。
他将令牌收起,又走到那面破碎的万魂幡前。
幡旗虽毁,但核心处还残留着一团精纯的阴魂本源。
这是炼制幡旗时抽取的生魂精华,对邪修是大补,但对儒道而言,却是需要净化的污秽。
林风犹豫了一瞬。
最终,他没有净化这团本源,而是取出一个玉盒,将其封存收起。
“或许……日后有用。”
他转身,望向百工坊方向。
松林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浩然正气余韵,以及满地焦土与残骸,证明着一切并非虚幻。
“该回去了。”林风轻声自语,“还有一堆事要处理——俘虏审讯、坊内安抚、以及……如何应对万魂宗总坛的报复。”
他踏着晨光,缓步朝青石镇走去。
青衫背影在松林间渐行渐远。
而远在三百里外的西山矿坑深处,那盏代表分坛主的魂灯,“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守灯的弟子愣了三息,随即连滚爬爬冲出密室,嘶声尖叫:
“坛主……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