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人心

当视频画面亮起，没有任何滤镜和繁杂的拍摄手法。

林澄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外套，站在略显黑暗的街边。背后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楼里，演艺从业人员监督协会便在其中办公。

“大家好，我是林澄。也许明天之后，你们在任何地方都搜不到我的名字了。”说完，便从口袋中拿出了那份监督协会下发的文件。

林澄的声音很轻，脸上的神色，透着一股疲惫。

“澄光娱乐，一直致力于促进行业精品发展，所做的项目，我们都付出了百分百的努力，只为得到观众们的一句认可。可就在今天，有人告诉我，在街头为劳累了一天的大叔唱首歌是违规的；为晚上锻炼休息的奶奶阿姨们，跳段舞是违规的。因为我们没有得到‘许可’。而这份许可的牵头人，是其他几家视频平台联合成立的监督会。”

“我就想知道，这样的环境，对于内容的制作，好处到底在哪里？”

就在这时，镜头外突然传来了刺耳的哨声。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带着保安急匆匆地冲了过来。带头的人，指着镜头叫嚣着：“关掉！谁让你们在这里直播的？这是违规表演！有没有许可证？拿出来我看看。”

将自己全身包裹严实的摄像师沈叙见状，一把将林澄拉至身后，手中的小型摄像机不仅没关，反而给了冲在最前面叫嚣者一个清晰的特写。

“我们在拍摄纪录片。”林澄在沈叙背后，探出个脑袋，平静地看着对方，“根据法律，我们拥有记录社会真实的权利。请问，我们现在没有唱歌，没有跳舞，只是在记录，这也违规吗？”

“说话也不行！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做营销！你们哪个平台的?没有收到最新的文件吗？”那经理被林澄的连续反问给激怒了，伸手便要去抢夺镜头：“你们赶紧删掉，大家都是打工的，别让我们难做。”

而这一幕，通过镜头，清晰地传到了全网观众的面前。

弹幕瞬间爆炸了：

“卧槽！那是保安还是监督会的走狗，好大的官威啊，现在说话做记录也算违规？”

“这就是所谓的行业生态？这就是高高在上的监督会？这不就是黑社会吗！”

“林女神别怕！我们要看！这哪里是综艺，这分明是恐怖片，记录资本吃人的恐怖片！”

整个画面，突然退后一步，明显是为了避开对方的手。

“这突然成了第一视角，看着好刺激。”突然一条弹幕出现在评论区里，瞬间引来了无数的附和。

“你们凭什么，又是谁给你们的权力，让你们如此肆无忌惮地冲着路人进行阻拦？”林澄在沈叙身后大声拱火道。

就在那人准备上前呵斥的时候，身后一人将他拦下，并将手中的电话递了过去。男人接过电话，脸色逐渐变得难看了起来，之后便一句话也不说，招呼着身后众人直接离开。

而沈叙，全程盯着男人的表情，看到此刻，也是略微的叹了口气，“就差那么一点。”

随即转头，给林澄打了个结束的手势。

与此同时，林澄的话外音出现在视频之中：【本片拍摄于XX年，旨在记录澄光娱乐所在行业变革中的阵痛。若以下画面引起您的不适，请相信，这就是真相。】

整个视频，气氛刚刚被拉到最高的时候，戛然而止。

之后的一个小时里，整个网络，在短暂沉默之后，爆发出了更大的议论。

杨安、蒋晴、刘畅……那些被封杀的艺人一个个出现在了网络视频中。

他们每个人的嘴上，都贴上了创可贴。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张写着字的大白纸。

杨安的纸上写着：“我唱了二十年，第一次知道唱歌需要领证。”

蒋晴的纸上写着：“如果现实如同‘华妃’一样，只能活在权力的笼子里，那我宁愿死在街头。”

刘畅的纸上写着：“我们不卖门票，我们只想在这个城市留下欢快的气氛。”

最后，镜头转回林澄。她举起的白纸上只有四个大字：【谁在害怕？】

这一刻，由澄光娱乐牵头的网络风暴，正式被引爆。

华宇集团和监委会的官方账号下，评论区在三分钟内彻底瘫痪。愤怒的网民自发涌入，将“拒绝行业垄断”、“支持澄光揭露圈内黑幕”顶上了所有社交平台的榜首。

原本用来锁死澄光的“监委会”，此时在公众眼中变成了一个阻碍文化发展的毒瘤。

凌晨三点，澄光娱乐大胜。

监委会在这场舆论的巨大压力下，不得不连夜发表声明，声称目前流露出来的只是一份关于规范行业内的建议收集稿件，并不是最终的指导意见。并宣称那是“个别工作人员的理解偏差和工作失误”。

郝建川此刻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往日油亮的头发，也被自己挠得乱糟糟的。

从监委会发布声明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结局会比杨帆更惨。

他输掉的不单单这一次的封杀，更是背后华宇集团经营了数十年的“公信力”。

而在某一处奢华的酒店房间，一个人影放下了手中打开着的手机。

“澄光娱乐很擅长操纵舆论。这两个女人的背后，一定有高手！”这个人影随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打火机把玩了起来，脑海中不自觉地想起，金蛇从颁奖典礼回来后随口对他说的：“澄光娱乐靠那两个女人，走不到这一步。”

这是一个纯金的老鼠造型的打火机。

“难道这次又被金蛇给猜中了。”黑影低声嘀咕，对着站在身后的人说道：“从澄光娱乐的公司开始查起，重点查一下，和那两个女人经常在一起的那个沈叙。”

而在澄光公司办公室里，沈叙和林澄并肩站着。

“沈叙，你真的……太可怕了。”林澄看着远处已经缓缓露出的太阳，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明明感觉你什么都没做，但就是能把他们带入到你的布局之中。看到你这样，我对于未来的那场战斗，更有信心了。”

“不是我算准了他们，是由于傲慢，他们一定会这么做。”沈叙转过头，看着林澄：“换成我，也会那么做的。”

“只是他们，忘记了，权力的本身，不能无视和凌驾于底层的声音。”

恰好，就在这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林澄的脸上，那种平淡、怡然的美，让沈叙也微微失了神。

“现在的你，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艺人了。”沈叙轻声说道，“你是这个行业的‘破壁者’。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不再是求生，而是进攻。”

“澄光娱乐，在经历这几次的冲突之后，以一个低姿态，获得了路人的好感。所以我们只要坚持住这一点，坚定地和群众的声音站在一起，以后就是输了，也有了兜底的资本了。”

林澄转头看向沈叙，突然往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林澄身上的那股淡淡的香味萦绕在沈叙鼻尖。

“接下来的路，我会陪你走下去的。”

林澄的眼睫毛微微颤动，脸颊和脖颈在晨光之中快速地升起了一抹淡淡的粉红。

沈叙愣了一下，随后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揉了下她的发顶：“你不陪我，谁还能陪我这个‘死鬼’去寻回记忆。”

“死鬼。”林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本来就是个死过的鬼魂。哎，你别走！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