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扶苏一个人坐在殿内床榻上。被子上还有嬴政的体味,说实话,挺臭的。
毕竟就算是秦始皇,他也要拉屎啊。
和嬴政近距离接触一番,扶苏不觉得祖龙有什么神秘。也是这个时候静下来了,扶苏终于想起来,昨天是他这个穿越者第一次见到秦始皇。
再怎么说,秦始皇也是这个时代的至高掌权者,是风靡了中华历史上下两千年的人物。
虽然他有些事做得不太地道,把秦朝玩崩了。但是他毕竟是皇帝制度的开创者。就算是不服他,可是你爹永远都是你爹。
扶苏这次回来见嬴政,一是把胡亥的真面目给揭穿了,二是得到了七个郡,实在是收获巨大。不过嬴政临走前告诉他的那句话,却在扶苏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扶苏连夜就召见了邵平,将嬴政打算留赵高一命的事情告诉了他。
“姑息养奸,已经是养虎为患,却不自知。”
扶苏并没有指名道姓的骂人,但是说的是谁,邵平心里很清楚。
邵平捋着须,望着殿中灯盏上的火苗摇摇欲坠,灯芯尚且长,可是灯油只剩下四分之一盏。他撩起衣袖,将袖子贴紧臂膀,亲自给灯添油。
邵平不疾不徐,缓慢地做着这些事。
扶苏看邵平这般,自然道,“这个人若是不尽快除掉,怕是后患无穷。他能言善道,时常让君父听得心花怒放,必定有所图谋。”
邵平跪坐在扶苏面前,“公子,您知道皇帝陛下的心里在想什么吗?”
扶苏道,“我不知也。难道你知道?”
“犹如下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邵平捋须。
八月的天,门外清风送入,吹得二人衣襟齐齐飘动,只是二人头顶巍巍之冠丝毫未动。
“且道来。”
“公子为何想要让赵高死?”
“他想要立下十八弟为太子,被我搅黄了。势必怀恨在心。”扶苏很直接地説。
“那他就是您的心头刺。”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扶苏险些对邵平失去信心。
“这就足够了。”邵平说罢,起身就要告辞。
“东陵侯,你这是?”
“公子,您真的不明白皇帝陛下这么做,是因为谁吗?”
邵平留下这句话,便拂袖而去。
扶苏坐在室内,久久不能回神。
这一晚上,扶苏自然是一夜未眠。
半夜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冷气袭来,扶苏更加不想睡觉。
他穿着白色的深衣,套了外袍,站在窗前一直听着雨声。
就这么一直站着,站到了天明。
清晨常侍甘丁早起侍奉,见到扶苏站在窗前,“公子,您这是没睡啊?”
“睡不着。”
“我去给您煮点安神助眠的东西过来。”
“治得了本,治不了根。”
甘丁听到这话里有话,立时愣住了。他快速去把房门关好,蹑步靠过来。“公子,这是怎么了?昨天晚上还好好的。”
扶苏说:“你知道了,也不能够帮我做什么。还是不要问了。”
甘丁闻言,几欲张口,最后都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了。
之后一个上午,扶苏也没说话。
而嬴政也没有召见他。
昨天晚上嬴政回了大殿批阅奏章,批到半夜,就睡去了。大家都知道嬴政这次急匆匆地来,估计也会急匆匆而去。
嬴政的性格是这般。
嬴政比较着急,总是想着赶时间,生怕错过每一天。结果却是真的错过每一天。
他几乎每天都在没命的批阅奏章,什么事都要自己亲自过目,亲自过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嬴政这般拼命的做事,不惜命,要么是想忘记某些事,要么是想忘记自己这个人。
与此同时,扶苏则选择了一种和嬴政完全不同的生活状态。他却坐在简陋的宫殿里独自遐思,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稍晚些,尹无齿进了殿内。扶苏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出门,作为贴身保护扶苏的虎贲卫郎官,他当然注意到了扶苏的反常。
“公子,您是有什么心事吗?”
尹无齿一看公子的模样,就知道他心里有忧愁。
“告诉你,你也帮不了我。”
尹无齿听见,大脚猛地一踏,殿内立刻发出响声。“公子,您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干脆死在您面前好了。”
先秦的人,都很极端。一点小事,就要生要死的。
整个虎贲卫军团的口号都是,为公子死!
于是,扶苏就把赵高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尹无齿。
“什么!?皇帝陛下这不是养虎为患,留着这个人,和您过不去吗?”
听到这话,扶苏一愣。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自己从未设想过的方向,竟被尹无齿一下就看到了事情的根本。
和我过不去。
“留着这赵高,这就好比是在您的头顶时时刻刻悬着一把剑,就是让您不舒服的。”
尹无齿猛地又道,“陛下要这么做,那就限制公子了,让公子有所忌。”
扶苏叹曰:“事已如此,将为之奈何?”
尹无齿冷静了片刻,“我认识很多咸阳城的死士,他们正愁无处效力。我去找人帮您杀死他!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扶苏没有答应,对尹无齿说:“错误的做法是杀死赵高,正确的做法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错误的做法会让我感到一时痛快,正确的做法却要我等待。”
“你说我应该选哪个?”
尹无齿也被问住了,但是很快他就问道,“不能两个都做吗?正确的做法和错误的做法都做了,这样公子就能够长久地感到畅快了。”
“而这就是我们这些下臣所应该做的事情。”
扶苏望着尹无齿,先是愣了好久,之后哈哈大笑起来。
“善!”
“大善!”
“就依你所言。”
之后尹无齿就道,“公子,您是现在就要这赵高的命,还是在他回去的道路上动手?”
扶苏想了想,“既然都已经决定现在和未来的畅快一起都要了,那么就把这畅快贯彻到底。”
“现在就去干掉他。”
尹无齿笑哈哈地答应,“公子,您放心。”
“我保证这件事一定干得漂漂亮亮,到时候绝对没有人知道是您的意思。”
扶苏笑着目送尹无齿出去。
其实他根本不相信尹无齿的话,说什么绝对没有人会怀疑到他身上。
扶苏之所以答应,只是因为他想尽孝罢了。
杀了这狗贼,他们父子才能和睦。
不杀这狗贼,贻害无穷!
扶苏坐在室内,自言自语说,“君父,孩儿一片孝心,您会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