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苦难值得被歌颂吗?

底下的记者听到杨宁的话彻底的安静下来。

“第一,电影《紫霄纪元》正常拍摄,不受任何外界言论影响。”

“第二,针对近期网络谣言,我方已启动法律程序。造谣者,一个不漏,全告。”

“第三——”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

“演员为这部戏付出的努力,不容污蔑。谁再传瞎话,法庭见。”

说完,他把话筒往桌上一放。

“现在,散会。”

全场愣了两秒。

这就完了?

记者们反应过来,哗啦一下全站起来。

“杨导!陆川导演的批评您不回应吗?”

“贾樟柯导演说资源分配不公您怎么看?”

“电影学院论坛的帖子是不是真的?”

问题像子弹一样砸过来。

杨宁起身,往外走。

范彬彬他们跟着站起来。

“杨导!您是不是怕了?”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突然提高音量,声音尖得刺耳,“怕辩论不过前辈,所以选择逃避?”

杨宁脚步停住。

老徐在后面低声说:“别理,走。”

杨宁没动。

他慢慢转过身。

会议室里突然静了。所有镜头对准他。

“你刚才说什么?”杨宁看着那个女记者。

女记者有点慌,但梗着脖子:“我说……您是不是怕辩论不过?”

杨宁笑了,这个笑容让现场的人都知道,今天的新闻有着落了,这件事情闹大了。

他走回桌前,重新坐下。

“行。”他拿起话筒,“既然大家这么想听,那就聊聊。”

他指了指那个女记者:“你,第一个问题。问。”

女记者咽了口唾沫:“陆川导演说您的电影是‘电子游戏’,缺乏人文关怀。您认同吗?”

“不认同。”杨宁说得很干脆,“但我不打算跟他辩论什么是人文关怀。因为标准不一样。”

他身体前倾,盯着镜头。

“我想问在座的各位,问看新闻的观众——什么叫人文关怀?

是把镜头对准破败的农村,对准灰头土脸的底层,对准苦难和绝望,就叫人文关怀吗?我们堂堂中华5000年的文化,就只有这点人文关怀了吗?难道没有别的?”

底下有人骚动。

“拍苦,拍穷,拍脏,拍落后——然后拿到国外去参展,拿奖,回来被捧成‘真实’,‘深刻’,‘艺术’。这套玩法,玩了多少年了?”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不反对拍真实。但如果真实只剩下苦和穷,那叫真实吗?

还是说——某些人眼里,中国就只能是这样?”

“杨导!”一个男记者站起来,“您这是在批评第五代导演吗?”

“我批评什么了?”杨宁反问,“我说的是现象。一个拍了三十年,还在拍同一套东西的现象。”

他顿了顿。

“现在是2002年。中国加入WTO了,申奥成功了,经济在起飞,城市在变样,老百姓生活一天比一天好。但这些,在大银幕上看得到吗?在这过程当中,涌现了多少伟大的人和事!难道这里面就没有人文关怀吗?难道这里面就没有可拍的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只有快门声咔嚓咔嚓。

“看不到。”杨宁自问自答,“因为某些导演觉得,那不是‘艺术’。

艺术必须是苦的,必须是沉重的,必须让人看完心里堵得慌。苦难就这么让人值得歌颂吗?我不这么认为。”

他笑了,笑里带着嘲讽。

“我就奇了怪了——凭什么?凭什么老百姓花几十块钱买张票,进电影院是为了找堵?

是为了看自己的生活有多惨?是为了被教育‘你们要珍惜现在的苦难’?”

“杨导,您这是偷换概念!”另一个记者喊,“艺术电影的价值——”

“艺术电影当然有价值。”杨宁打断他,“但别拿艺术当幌子,掩盖自己的不思进取。

拍了三十年苦难,拍出什么解决方案了吗?拍出什么希望了吗?没有。

除了让外国评委觉得‘哇,中国真落后’,还剩下什么?”

这话太重了。

底下彻底炸了。

记者们疯了一样举手,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来。

“您认为电影不应该反映社会问题吗?”

“您是在否认现实主义电影的价值吗?”

“您觉得商业片就比艺术片高级吗?”

杨宁等他们吵完,才开口。

“我说完了吗?”

声音通过话筒传出去,压住了嘈杂。

安静下来。

“我说的是——电影应该跟上时代。”杨宁一字一句,“时代在变,观众在变,需求在变。

你不能要求现在的年轻人,还去理解三十年前的苦难,他们没有义务去理解。

每一代人都有一代人的使命,这一代的年轻人,他们的使命不是继承过去的苦难,而是为我们这个欣欣向上的民族去开疆扩土。”

他看向刚才提问的记者。

“你问我,电影要不要反映社会问题?要。

但社会问题不止是穷和苦。

还有年轻人对未来的迷茫,对科技的恐惧,对变化的焦虑。这些,为什么没人拍?”

“因为不够‘艺术’?”他自嘲地笑了笑,“还是因为——拍那些,需要学习新东西,需要打破舒适区,需要承认自己可能落伍了?”

没有人回答。

“我的电影,1.3亿,是很多钱。”杨宁继续说,

“但每一分钱,都花在让中国观众看到他们从来没看过的东西上。

末日废墟,视觉奇观,科幻设定——这些不是西方的专利,我们也能做,而且能做得更好。我们的伟人说过一句话,落后就要挨打,希望与大家共勉。”

他站起来。

“至于资源分配不公——这话我听着就想笑。

市场经济的规则很简单:谁能满足观众,谁就能拿到投资。

观众用脚投票,投资方用钱投票。这有什么不公平的?

难道非得按资历,按圈子,按谁更能哭穷来分钱,才叫公平?”

他走到台前,手撑着桌子。

“贾樟柯导演说,1.3亿能拍很多部《小武》。

对,能拍。但然后呢?

拍出来给谁看?

电影学院的学生?

外国评委?

还是那些一边说着‘支持艺术电影’,一边转身买《泰坦尼克号》票的知识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