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主与天使

小型发电机轰隆作响，稀疏的电灯投下焦黄的光线，勾勒植株的模糊轮廓，几个上了年纪的农民正拽着提灯来回穿梭于贫瘠的农田间。

翻过田坎，十多间破旧低矮的房屋紧凑的挤在一起。

这群阿斯塔特战士赶路也无意停留，可只要他们想，单凭动力甲的蛮横冲撞，就能让这村子彻底从大地之上消失。

这时，距离众人约莫二十米的位置，一道人影忽地从田里钻了出来。

皮肤黝黑，身形干瘪的老人提着油灯，目光落在不远处那片黑压压的巨人身影上，脚步猛地停住，似乎是被吓到了僵在原地。

但当加百列走近，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他跟前这位不及他胯骨高的佝偻老汉，眼睛里不仅没有恐惧之色，反而相当平静。

由于加百列不久前也曾是普通人，所以对待凡人，自然不会戴有滤镜。

打量着这名比他还年轻的塔尔莫雷农民，加百列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柔和，“不用害怕，凡人，我们是帝国的战士，只是路过这里，很快就离开。”

枯朽的老人仰头盯着加百列看了好一会，像是能透过面甲直视加百列的脸一样，然后才僵硬地垂下脑袋，“你们是侍奉主的天使。”

“我见过.....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加百列了然，老汉口中的很久，恐怕是指当年暗鸦守卫带着帝国真理降临的时候。

他口中的主当然就是那位能在火星干爆虚空之龙，又总是嘴硬不承认自己比肩神明的金色大只佬了。

好消息是，老人的反应说明至少塔尔莫雷上的百姓依旧信奉着帝皇，没有转信某种混沌伪装的邪教。

“村子里还有其它人吗？”加百列问。

“都往城里跑了，大人，梅洛村除了几亩田外，实在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最近有发现什么异常吗，例如长相畸形的陌生人，莫名枯萎的庄稼，或者脑子里听到什么奇怪声音等等。”加百列继续询问道。

“异常？”老人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了片刻迷茫，“没有，庄稼长的很壮实，也没见过奇怪的人，有些耳聋，但也还算凑合。”

“大人，有主的庇佑，我们过的很好。”

“马尔科姆神父也时常到这里来，为我们驱散疾病灾害，布道主的福音。”

神父？怀言者的传教业务还能拓展到这儿来？

好奇追问后，加百列才知道那名马尔科姆神父，来自通往蒙卡城必经之路上一座名为黑石的城市。

而黑石城内有一个叫做‘真主会’的组织，规模不小，并经常向其余村镇布道，如今信徒众多，俨然成为了这颗贫瘠星球上的精神支柱。

“你是说，他们能祛病救灾，还拥有驱散尘暴和干旱的神力？”

“没错大人，马尔科姆神父甚至能让枯死的植物转瞬间恢复生机，那一定是主降下的恩泽！”

让死物重获生机，听起来像是生命学派灵能者的风格。

加百列微微眯眼，不对劲，这组织怎么越听越像邪教呢？

“愚蠢。”

加百列身后忽然传来荷鲁斯之子们的嗤笑，那是对凡人毫不掩饰的鄙夷。

“闭嘴。”加百列冷声道。

老人似乎感受到了从那群铁皮罐头内渗出的恶意，茫然道：“大人，是我做错什么了吗....还是我的信仰不够坚定？”

加百列摇头，想轻拍下他的肩头以作安慰，但又害怕一巴掌下去给老头干散架了。

这时他又注意到了田亩间飘荡的几簇鬼火。

“这么晚了，还需要下田么，你们种的是什么粮食？”

老人手里的金属提灯轻晃着发出吱嘎声，那攒动的火苗忽地将死般剧烈抖动起来。

“大人，这就是普通的小麦啊。”

“我们这儿，一到晚上就会有沙鼠跑进田里啃食庄稼，所以必须要轮流看护才行。”

加百列看着那片红褐色，类似藤蔓般怪异生长的不知名植物陷入了沉默。

你告诉我这他娘的是小麦？！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差点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老人颤巍巍地捶了下脑袋，“马尔科姆神父交代过，万一要是遇见了主的天使，一定要把主遗留的圣物交到你们手中。”

“大人们，还请跟我来。”老人说完，自顾自地朝村口走去。

圣物？帝皇来过塔尔莫雷么？

加百列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就是说不上来。

琢磨了两秒，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五十名阿斯塔特，只要不撞上那些有名号的混沌大魔与恶魔王子，或者数量大到吓人的恶魔战士，那都有得玩。

“到了大人，这里就是供奉圣物的房间了。”

加百列站在这座千疮百孔，像是随时会倒塌的危房前，隔着门板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薰味。

“开门吧。”

“抱歉，大人。”老人沙哑地解释道，“马尔科姆神父特意叮嘱了，收取圣物时，这扇门必须由天使们亲自打开。”

说着他掏出枚锈迹斑斑的钥匙递了过来。

加百列抬手，身后一名战士会意，当即上前接过钥匙。

“把门打开。”加百列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觉悟，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确认老人脸上毫无波澜后，这才开口下令。

随着咔哒一声，钥匙落入锁孔，顺时针转动，发霉的木制门板在刺耳的呻吟中被缓缓推开。

“这是......”

透过房间内昏黄的光线他看见。

摆着蜡烛香油的供台上，有一尊半人高的青灰色石像，面部没有眼睛也没有别的器官，宛如被像被强酸腐蚀过一样，些许类似章鱼触手般的东西向外延伸而出，瘦骨嶙峋如同木乃伊般的躯体上，延展出一对石质的蝙蝠肉翼。

这尊神似‘拉莱耶之主’的雕像光是立在那里，就像一个活生生的噩梦。

那种令人作呕的，不可名状的恐怖感，只需一眼，就会感到一种深层的不安。

突然，就在加百列被这座雕像“注视”的刹那。

一种如潮水般的恐惧与窒息感轰然砸进脑海。

“操！”

中计了，加百列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了。

是那条老狗！他太过于淡定了，在见到这么多星际战士后，从始至终，一点惊讶和惶恐的情绪都没表露过。

就算是曾经见过其它军团的战士，一个凡人也不该是如此的冷静！

可来不及自责了。

霎那间，加百列的视野被猩红的漩涡吞噬，现实的轮廓在视线中扭曲变形。

他的灵魂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老旧滚筒洗衣机，被不断搅拌旋转，而在这种钻心的痛苦与昏沉中，那破机器却欢快地起舞，上下摇摆地朝着客厅跑去。

他的理智也逐渐在这些景象中快速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