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里的空气凝成了胶,每吸一口都沉甸甸的。我蹲下身,指尖悬在那只绣花鞋上方半寸,没敢直接碰。
鞋是旧式的,枣红缎面,鞋头尖尖翘起。最扎眼的是鞋尖上绣的那对眼睛——不是花样,是真像人眼。墨绿丝线勾的眼眶,黑线盘出瞳仁,银线点了一星高光。绣工细得惊人,那瞳孔里甚至能瞧见倒映的针脚光影。
我胸前的玉佩无声发烫。
眼前浮起半透明的系统界面:
【发现特殊绣品:封门村三十年前旧案残留物。】
【残存影像可修复,是否启动‘回纹’?】
是那“阴阳绣匠”的提示。我咽了口唾沫,在心底默念:“启动。”
鞋面上的眼睛忽然活了——不,是那绣线的光泽流转起来。墨绿的眶、漆黑的瞳,银光在针脚间游走。我盯着看,渐渐觉得那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一段零碎的景象。
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旧默片:一个女人穿着这双鞋,在一条青石板路上踉跄地跑。她的手捂着小腹,指缝间渗出……暗色痕迹。看不清脸,只有鞋尖上那双绣眼,随着她的跑动一颠一颠,仿佛也在慌张地四下张望。
画面碎了。
又拼起另一段:还是那双鞋,静静搁在一张老式雕花床的踏板上。床帐垂着,隐约有压抑的抽泣声。有只手伸进画面,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却沾着些灰扑扑的粉末。那只手拿起鞋,往鞋尖的眼睛上……抹了什么。
影像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呼吸急促。这算什么旧案?女人、奔逃、床帐、灰粉——
“喀。”
身后一声轻响。
我猛地回头。刚才滑进来时半敞着的暗门,此刻严丝合缝地关上了。门是厚重的老木,边缘与墙嵌得几乎看不出缝隙。我扑过去推,纹丝不动。又上下摸索,没有把手,没有锁孔,连条能插进指甲的缝都没有。
暗道里彻底黑了。只有玉佩幽幽散着一点温润的绿光,勉强照出眼前这只绣花鞋。
鞋尖的眼睛正对着我。
我后背发凉,慢慢退开半步。那对绣眼在幽光里显得格外真切——刚才影像里,它分明是随着那女人在跑动中转动方向的。绣线怎会……
“回纹”还没结束。
系统界面又闪了一下:
【影像修复中……检测到强烈情绪残留。建议保持距离。】
强烈情绪?我盯着鞋。是那女人的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我强迫自己冷静,从随身的布袋里摸出一枚磨得光滑的牛骨针,又抽出一段素白丝线。这是祖上传下的规矩:遇到不净的绣品,先以白线试探。
我将线头穿进针眼,捏着针尾,慢慢将针尖探向鞋面。
离那双绣眼还有三寸时,针身忽然自己颤了一下。
不是我的手抖。是针在颤,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拨弄。线也跟着微微飘起,指向鞋尖眼睛的正中央。
我屏住呼吸,将针再往前送了一分。
“嗡——”
脑子里像被细针扎了一下,猝不及防的画面涌进来:
这次清楚些。是一间屋子,看摆设像是老式祠堂的偏厢。桌上供着牌位,牌位前摆着这双鞋。鞋边围着一圈人,都穿着灰扑扑的旧式衣裳,背对着我。他们在低语,声音含混,但其中一个词反复飘过来:“……不合规矩……得处理……”
然后有人转身。
是个中年男人,脸模糊得像蒙了层雾。他手里拿着一把绣剪,走向供桌。他拿起鞋,剪尖抵住鞋尖上那只右眼的瞳孔——
画面断了。
我猛抽回手,牛骨针“叮”一声掉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那剪子要刺穿的……是绣眼,还是别的什么?
我喘着气,再看向暗门。门依旧紧闭,但门板与地面的缝隙间,似乎……渗进了一线极淡的光。不是玉佩的绿光,是昏黄的、摇摇曳曳的,像是烛火。
门外有人?
我压低身子凑近门缝,正要往外瞧——
“嗒。”
轻轻一声,像指甲叩在木头上。
是从门那边传来的。
我僵住,耳朵贴上门板。静了片刻,又一声:“嗒……嗒……”缓慢、规律,像是有人在门外不疾不徐地……用指尖点着门。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微响。
我倏然回头。
玉佩的绿光正好照在那只绣花鞋上。鞋尖的眼睛,不知何时……转向了我。
瞳孔的针脚微微偏移,银线的高光点,此刻正直勾勾地对准我的方向。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门外的叩击声停了。
一片死寂中,那线从门缝渗进来的烛光,忽然暗了一下——像是有个身影,缓缓蹲了下来,正从外面,透过那条窄缝,朝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