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比林渊想象中更密。
竹子不是普通的竹子，而是水镜山庄特有的“青玉竹”，质地坚硬如铁，竹节间天然生长着细密的银色纹路。据说这些竹子本身就是阵法的一部分，能吸收浊气，释放清气。
林渊在其中快速穿行，脚下踏着松软的落叶，尽量不发出声音。系统的战斗辅助功能已经全开，五十步内的能量波动、生命体征、环境变化，都以半透明的数据流形式呈现在他视野边缘。
【左前方三十步，两个深度妖化力士，状态：游荡警戒】
【右前方二十步，断竹陷阱，建议绕行】
【正前方五十步外，强烈能量碰撞，检测到燕回的寒霜剑气】
林渊立刻改变方向，绕开那两个游荡的敌人，从一片灌木丛后接近能量碰撞的区域。
拨开枝叶，他看到了战场。
那是两个阵法节点的交界处——一片相对开阔的石滩，左侧是代表“水”节点的蓝色玉盘，右侧是代表“金”节点的白色玉盘。此刻，两个玉盘周围都围满了妖化力士，至少六十个。
而站在两个节点中间的，只有一个人。
燕回。
他依旧穿着那身灰色布袍，但此刻布袍上有数道裂口，露出里面的银色软甲。腰间的黑色长剑已经出鞘，剑身上凝结着一层薄霜，寒气四溢。
“来。”
燕回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妖化力士们怒吼着冲上来。
燕回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最简单的刺、劈、斩。但每一剑都带着刺骨的寒气，剑锋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冰晶，地面结出白霜。
一个妖化力士举臂格挡，剑锋砍在鳞甲上，发出金石交击之声。但下一刻，寒气顺着鳞甲缝隙渗入，整条手臂瞬间冻结，然后“咔嚓”碎裂。
另一个从侧面扑来，燕回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剑锋未至，寒气已到，那妖化力士的动作顿时迟缓，被一剑刺穿喉咙。
六十对一。
但占据上风的，是那个“一”。
林渊看得心惊。
这就是真气境后期，水镜一脉年轻一代第一高手的真正实力。和青砚那种如水般流畅的剑法不同，燕回的剑冷、硬、快，每一剑都带着绝对的杀意。
但妖化力士太多了。
而且他们似乎接到了某种指令，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开始有组织地轮番进攻。一批冲上去牵制，另一批试图绕过燕回，去破坏节点。
燕回虽然强，但毕竟只有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护住两个节点。
左侧“水”节点的玉盘周围，已经有三个妖化力士靠近，他们举起粗大的拳头，狠狠砸向玉盘表面。
“找死。”
燕回眼神一冷，左手捏诀。
“冰封·千里。”
以他为中心，寒气骤然爆发，化作一圈白色冰环，向四周扩散。冰环所过之处，地面结出厚厚的冰层，妖化力士们的双脚被冻在原地。
但这一招消耗显然极大，燕回的脸色白了一分。
趁这个机会，林渊动了。
他从灌木丛后冲出，木剑直刺，目标不是妖化力士，而是他们脚下的冰面。
“咔嚓！”
木剑刺入冰层，清气灌注，冰面炸裂。三个靠近节点的妖化力士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谁让你来的？”燕回头也不回，声音冰冷。
“青砚师兄。”林渊迅速回答，“东侧节点守住了，他让我来支援。”
燕回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守‘水’节点。别让他们靠近玉盘三步内。”
“明白！”
林渊立刻退到蓝色玉盘旁，木剑横在身前。
被冻住的妖化力士们开始挣扎，冰层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燕回的那一招“冰封千里”毕竟范围太大，威力分散，只能暂时困住他们。
很快，第一批五个妖化力士挣脱，朝着林渊冲来。
没有退路。
林渊深吸一口气，将《清气精准控制三十法》运转到极致。五成清气汇聚剑尖，三成护住要害，两成随时准备变化。
第一个妖化力士冲到面前，巨大的拳头砸下。
林渊不退反进，侧身让过拳锋，木剑如毒蛇般刺向对方腋下——那里是鳞甲的连接处，防御相对薄弱。
“噗！”
木剑刺入三寸，暗红色的血液喷出。
妖化力士痛吼，另一只手横扫过来。林渊抽剑后退，险险避开。但第二个、第三个已经围了上来。
一对五。
而且是没有实战经验的两个少年辅助，只有他一个人。
【战斗分析：敌方力量占优，数量占优，建议采取游斗策略，利用玉盘周围地形】
系统的建议很理性。
但林渊没有游斗的空间。他的任务是“守住节点”，如果离开玉盘太远，敌人就可能绕过去破坏。
只能硬扛。
“清水流·溪流漫！”
木剑化作一片剑影，勉强挡住三个方向的攻击。但另外两个妖化力士趁机从侧面逼近，眼看就要靠近玉盘。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箭矢破空而来。
“嗖！”
箭矢精准地射穿一个妖化力士的眼眶，从后脑穿出。紧接着是第二箭、第三箭……
青砚站在不远处的一棵青玉竹上，手中长弓连珠发射。每一箭都带着青色的气流，速度极快，威力惊人。
“专心防守，我来清理外围。”青砚的声音传来。
林渊精神一振，压力大减。
有了青砚的远程支援，他只需要对付正面的敌人。木剑挥舞，清气流转，虽然还是险象环生，但至少稳住了阵脚。
另一边，燕回也缓过气来。
他看了一眼天空——那道裂缝正在扩大，已经从最初的头发丝粗细，扩张到手指宽度。裂缝后面的黑暗，让人心悸。
“没时间了。”
燕回喃喃自语，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林渊震惊的举动。
他将黑色长剑插入地面，双手快速结印。那套手印复杂到极致，每一指的变化都带着某种韵律，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波动。
“三师兄，你要……”青砚脸色一变。
“闭嘴。”燕回的声音冷硬，“守好你的位置。”
最后一个手印完成。
燕回睁开眼睛，那双一贯冰冷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银白色的火焰。
“寒霜剑·绝式——”
他拔剑。
剑身不再是黑色，而是通体银白，散发着刺目的寒光。剑锋周围，空间都开始扭曲，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亿万冰晶，环绕飞舞。
“冰封·万古。”
一剑斩出。
没有声音。
但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以燕回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一切都被冻结。六十多个妖化力士，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化作一尊尊冰雕。连他们扬起的尘土、溅出的血液，都被定格在半空。
时间，好像真的停止了。
林渊张大了嘴。
这是什么层次的剑法？！
【检测到超规格能量爆发】
【能量等级：真意境（伪）】
【警告：使用者生命力急剧下降，经脉受损严重】
系统的提示让林渊心头一紧。
他看向燕回。这位三师兄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渗出一缕鲜血，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一招，是透支生命使出的。
“咳……”燕回咳出一口血，血落在地上，立刻结冰。
但他依然站着，眼神冷冽地看向谷口方向。
“还有……首领……”
话音未落，谷口外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
那个身高丈余的首领，显然感应到了这边的情况。他放弃了继续腐蚀屏障，转而朝着这个方向冲来。
每一步，地面都震动一下。
他手中的黑色令牌，黑光已经凝聚成实质，像是一件黑色的铠甲，覆盖在他身上。
“拦……住……我……死……”
首领的声音如雷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青砚从竹上跳下，落在燕回身边：“三师兄，你先退。”
“退不了。”燕回抹去嘴角的血，“他一死，令牌失控，会加速裂缝扩张。”
“那怎么办？”
燕回看向林渊：“你，去竹楼，找先生。”
林渊一愣：“我？”
“只有你能去。”燕回说，“青砚要帮我牵制，其他人都在守节点。你现在立刻回竹楼，告诉先生——裂缝后面有东西要出来了。让他……准备动用‘那个’。”
“那个”是什么，燕回没说。
但林渊从他凝重的表情中，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快去！”青砚喝道。
林渊不再犹豫，转身就往竹楼方向跑。
身后，首领已经冲到近前。青砚和燕回同时迎上，青色的剑光和银白的寒光交织，与那黑色的铠甲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林渊咬紧牙关，将清气灌注双腿，速度提升到极限。
竹林在身旁飞速倒退。
他能感觉到，头顶那道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从手指宽度，到手掌宽度，再到一尺宽……
裂缝后面的黑暗，越来越浓。
浓到……开始有东西，从里面探出来。
那是一只爪子。
通体漆黑，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长着一只眼睛。爪子有五指，指尖是弯曲的钩子，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爪子抓住裂缝边缘，用力一撕——
“刺啦！”
天空，被撕开了。
裂缝扩大成一道三丈长的口子。
口子后面，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一对巨大的、血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眼睛看向下方。
看向水镜山庄。
看向……竹楼。
竹楼顶层，水镜先生手中的铜镜，“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他抬头，看向天空中那只眼睛，脸色第一次变了。
“原来是……你。”
他轻声说。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可能会毁掉整个山谷，但也可能拯救这个世界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