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异乡人。
这三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他心脏。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脚跟磕在门槛上,险些摔倒。
“小心。”年轻人伸手扶了他一把,动作自然得像真的只是怕他摔倒,“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
林渊盯着那张银色面具,试图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些什么。但对方的眼神平静如水,既无杀气,也无贪婪,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就像一个学者发现了新的标本。
“你……”林渊的声音有些干涩,“怎么知道的?”
年轻人松开手,重新坐回石凳上,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观天术能看到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当然,大部分时候都是模糊的片段,需要解读。但你的‘印记’太明显了。”
“印记?”
“每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身上都会留下一种特殊的‘波纹’。普通人感觉不到,但像我这样学过几手的人,隔着一里地都能闻到。”他顿了顿,补充道,“像雨后泥土的味道,很特别。”
林渊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那你怎么确定我是‘异乡人’,而不是……别的什么?比如被妖怪附身?”
“因为你没有妖气。”年轻人回答得干脆,“妖物附身,灵魂和肉体会产生排异,气息是浑浊的。而你的灵魂和这具身体契合得……太完美了。完美得不正常。”
他放下水囊,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
“林家小少爷林渊,我三年前见过一次。那时候他十三岁,跟着家主来水镜山庄求字。那孩子胆小,说话都不敢抬头,背《论语》倒是流利。和现在的你,判若两人。”
林渊手心开始冒汗。
他能感觉到,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把他往墙角逼。否认?对方显然已经认定。承认?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检测到宿主陷入认知危机】
【启动辅助分析模块】
【目标人物:未知(代号‘青衫客’)】
【情绪状态:好奇87%,戒备23%,善意65%】
【威胁等级:低(当前无攻击意图)】
系统的提示让林渊稍微冷静了些。至少现在,这个人不打算杀他。
“你带我去见水镜先生,”林渊缓缓开口,“是想让他处置我?”
年轻人笑了。
这次是真正的笑,眼角弯起,连面具都遮不住那份笑意。
“处置?不。”他摇摇头,“水镜先生如果知道有你这样的‘异乡人’出现,只会高兴。他这些年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变数。”
年轻人站起身,走到残破的三清像前,伸手拂去像上的灰尘。
“这个世界病了,林渊。不是张角那种‘苍天已死’的病,是更深的病。天道在腐烂,边界在松动,有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正在渗进来。张角以为自己在救世,其实他只是加速了腐烂的过程。”
他转过身,月光从破漏的屋顶洒下,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边。
“我们需要变数。需要一些‘不合理’的存在,来打破既定的轨迹。而你——”
他指向林渊。
“你是最不合理的那一个。”
林渊消化着这些话。天道腐烂?边界松动?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突然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些妖化力士,想起张角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
“那些黄巾力士……”
“是被‘污染’的产物。”年轻人接话,“张角得到的那本《太平要术》,本身就是被篡改过的东西。他按照上面的方法修炼,吸纳的不是纯粹的天地灵气,而是混杂了域外邪秽的浊气。练得越深,污染越重。他自己可能还没察觉,但他麾下的力士,已经显露出‘非人’的特征了。”
域外邪秽。
又一个新词。
林渊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被反复碾碎重组。
“水镜先生知道这些?”他问。
“知道一部分。”年轻人重新坐下,“所以他这些年很少出山,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如何修补边界,如何净化浊气。但进展……很慢。因为这个世界的问题,是从内部开始的。”
“什么意思?”
年轻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牌。玉牌呈青色,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在月光下隐隐发光。
“明天见到先生,你自己问他吧。”他将玉牌抛给林渊,“这是临时信物。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林渊接住玉牌。触手温润,有一种奇特的安抚效果,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他说。
年轻人已经走到道观角落,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躺下,双手枕在脑后。
“名字不重要。如果非要叫,就叫我‘青砚’吧。”他闭上眼睛,“睡吧。明天要走的路,不短。”
油灯的火苗逐渐微弱,最终熄灭。
月光成为唯一的光源。
林渊靠在墙边,手里握着那块玉牌,久久无法入睡。
青砚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天道腐烂,边界松动,域外邪秽……这些概念对于一个刚从信息时代穿越而来的人来说,太过玄幻。
但今天经历的一切又告诉他,这些都是真的。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如果没有系统,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宿主状态更新】
【体力:31%(轻伤、疲劳)】
【精神力:58%(认知冲击)】
【技能掌握:《基础闪避》(入门)、《过肩摔》(入门)】
【系统功能解锁:战斗辅助(初级)、数据分析(初级)、技能领悟(冷却中)】
林渊在脑海中调出系统界面。那是一个简洁的半透明面板,风格有点像他前世设计的UI,但更加古朴。目前只有三个主要模块:个人状态、技能库、数据库。
技能库里只有刚才实战中领悟的两个基础技能,后面标注着“可强化”。
数据库里则多了一个条目:【黄巾妖化力士(初级)】。
他点开详情。
【物种:人类(污染变异)】
【污染源:疑似域外浊气】
【特征:力量增强300%,速度增强150%,皮肤角质化,智力退化30%】
【弱点:关节、脊椎第三节、眼球】
【威胁等级:低(对掌握基础武学者)】
低威胁?
林渊苦笑。刚才他差点就死在那“低威胁”手里。
他关闭界面,目光落在技能领悟那一栏。系统说“冷却中”,旁边有个倒计时:11小时47分。
也就是说,明天早上就能再次使用。
“得学点真本事。”林渊低声自语。
青砚说他要去见水镜先生,那位三国里最神秘的隐士之一。按照原著,水镜先生司马徽是诸葛亮、徐庶等人的老师,精通兵法、奇门、星象。
但在这个高武版的世界里,水镜先生掌握的,恐怕远不止这些。
如果能从他那里学到……
林渊摇摇头,把这个过于乐观的想法压下去。首先得活下去,其次得获得对方的信任。而信任的基础,是他得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一个来自异界的灵魂,能有什么价值?
知识?
他知道三国的大致走向,知道哪些人会崛起,哪些人会陨落。但在这个被“污染”和“浊气”干扰的世界里,历史还会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吗?
张角都会飞了,吕布得强成什么样?
想到吕布,林渊突然打了个寒颤。
虎牢关前,三英战吕布。如果关羽、张飞、刘备都有堪比张角的力量,那吕布……
他不敢往下想。
夜渐深。
道观外传来狼嚎,悠长而凄厉。林渊下意识地握紧玉牌,玉牌传来的温热感让他稍微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袭来。
他靠着墙壁,迷迷糊糊地睡去。
梦里,他看到了那只遮天蔽日的青色巨手,看到了暗红色的妖化力士,看到天空裂开一道口子,无数扭曲的阴影从裂缝中涌出。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月白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高山之巅,仰望着裂开的天空。老者手中拿着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映照着星空。
镜中的星星,一颗接一颗地熄灭。
老者叹息。
那叹息声仿佛穿越了梦境,直接响在林渊耳边。
他猛地惊醒。
天已经蒙蒙亮。
青砚不知何时已经起来,正站在道观门口,仰头看着东方的天际。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那身深青色劲装被染上了一层金边。
“做噩梦了?”他没有回头。
林渊揉揉发胀的太阳穴:“算是吧。”
“很正常。”青砚转过身,脸上已经戴好面具,“第一次接触‘真相’的人,都会做噩梦。走吧,该出发了。”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走出道观。
清晨的山林弥漫着薄雾,鸟鸣声清脆。如果不是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眼前的一切堪称世外桃源。
青砚带路,走的是一条极其隐蔽的小径。小径几乎被杂草淹没,若不是有人带路,林渊根本发现不了。
“水镜山庄不在任何地图上。”青砚边走边说,“外围有阵法守护,普通人就算走到附近,也会不知不觉绕过去。所以不要离我太远,跟丢了,你可能永远走不出去。”
林渊点点头,紧跟在青砚身后三步左右。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围的雾气突然变浓了。
不是自然的水汽,而是一种乳白色的、带着淡淡清香的雾。雾气中,树木的轮廓变得模糊,连声音都好像被隔了一层。
“阵法启动了。”青砚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水”字。
他将令牌按在身旁一棵古树的树干上。
树干表面荡开涟漪,像是石头投入水中。紧接着,前方的浓雾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
“跟紧。”青砚率先踏入。
林渊紧随其后。
踏入雾中的瞬间,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压力,像是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水膜。耳边传来细微的嗡鸣声,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扭曲、重组。
大约走了百步,压力骤然消失。
雾气散尽。
林渊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山谷,谷中溪流蜿蜒,两岸错落着十几间竹屋。屋前有菜圃,有药园,有石桌石凳。几只白鹤在溪边踱步,对陌生人的到来毫不在意。
更神奇的是天空。
山谷上方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清澈的湛蓝色,与外界那种隐约带着暗红的天色截然不同。阳光洒下来,温暖而不灼热。
这里的时间流速,好像都和外面不一样。
“欢迎来到水镜山庄。”青砚摘下面具,露出真容,“这里算是……这个世界最后几块净土之一。”
他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声音从竹屋方向传来:
“青砚师兄!你回来了!”
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从竹屋里跑出来,身穿浅蓝色布衣,头发用木簪随意束起,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少年跑到近前,好奇地打量着林渊:“这位是?”
“林渊,颍川林家的。”青砚简单介绍,然后对林渊说,“这是我师弟,徐庶。”
徐庶?
林渊心头一震。
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少年,就是后来那个为救母投曹、终身不为曹操设一谋的徐元直?
少年徐庶似乎没察觉林渊的惊讶,热情地说:“林兄你好!先生昨天还念叨呢,说颍川那边可能会有人来,没想到今天就到了。快请进,先生正在‘观星台’上。”
青砚点点头,示意林渊跟上。
三人沿着溪边的小路往里走。路上,林渊又看到几个年轻人在药园里忙碌,看到他们在空地上练习剑法,看到他们围坐在石桌前讨论着什么。
每个人都神情专注,气息平和。
这里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学府。
走到山谷深处,一座三层竹楼出现在眼前。竹楼建在一块突出的山岩上,楼顶是平的,上面立着一架古朴的青铜浑天仪。
一个身影正站在浑天仪旁,背对着他们,仰望着天空。
那人身穿月白长袍,须发皆白,身形清瘦。
正是林渊梦中见过的那个老者。
青砚和徐庶在竹楼下停步,躬身行礼:“先生,人带到了。”
老者缓缓转过身。
林渊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平静到近乎淡漠的脸,皱纹很深,但眼睛异常清澈。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
他的目光落在林渊身上。
那一刻,林渊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了——穿越者的身份,系统的存在,昨晚的梦境,甚至内心深处那些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惧和渴望。
“你来了。”
老者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老夫司马徽,道号水镜。”
他向前一步,走下竹楼台阶,停在林渊面前三步处。
“告诉我,异乡人。”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看到的那个未来——我们的世界,最后变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