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骨折的剧痛,像烧红的铁钎不断捅刺着神经。林渊靠在一堵半塌的土墙边,用牙咬着绷带一端,右手颤抖着给自己包扎。水镜先生给的伤药效果很好,粉末撒在断骨处,清凉感立刻压下了灼痛,但接骨的过程依然让他冷汗浸透衣衫。
等勉强固定好手臂,他已经虚脱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夜风穿过废弃的村落,卷起尘土和枯叶。破败的茅草屋顶在风中发出呜咽,断墙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老鼠,又像是别的什么。
林渊不敢睡。
他强撑着精神,将碧心杖横在膝上,青流剑出鞘放在手边。净心石散发出的微弱清凉感,多少抚平了印记带来的心悸。
【当前坐标:未知村落,位于颍川郡南部边缘(估算)】
【浊气浓度:丙等(中度污染区域)】
【建议:天亮后尽快离开,此处不宜久留】
系统残留模块的提示,让他稍微安心了些。至少还在颍川范围内,没被扔到草原或者海外。
他尝试运转《炼神篇》,将精神力如蛛网般向外扩散。失去清气支撑后,精神力的感知范围大幅缩小,现在最多只能覆盖二十丈。
十丈内,三间倒塌的土屋,一口枯井,一片长满杂草的菜地。
二十丈边缘,村口歪斜的牌坊上,隐约可见“李家集”三个字。
再往外,就是一片黑暗。
忽然,他“听”到了什么。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能量的脉动——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像心跳,又像呼吸,从村落深处传来。
是活物?
林渊警惕地握紧剑柄,仔细感知。
那脉动很有规律,大约每三息一次,每次持续半息。能量特征……很古怪。既不是清气的温和,也不是浊气的暴戾,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混沌的东西。
而且,它似乎在……呼唤?
胸口的印记忽然有了反应。它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微微震颤,试图向脉动的方向移动。林渊立刻用精神枷锁压制,印记不满地蛰伏下去,但那种被牵引的感觉并未消失。
这村落里,有和印记相关的东西。
去,还是不去?
林渊看向自己骨折的左臂,又看看漆黑的村落深处。
风险太大。他现在的状态,连走路都费劲,更别说探索未知了。
但……
如果那东西能帮助他理解印记,甚至控制印记呢?
犹豫了大约一盏茶时间,林渊做出了决定。
去看看。
但不是现在。
他靠着墙,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精神力损耗太大,需要恢复。同时,他开始尝试用《清源心法》的第一层——不是炼气,而是养神。心法的呼吸节奏本身就有平复心神的效果,配合净心石,应该能撑到天亮。
时间在疼痛和警惕中缓慢流逝。
寅时三刻,天边泛起鱼肚白。
林渊睁开眼睛,感觉精神恢复了一些。他小心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臂——还好,只是肌肉酸痛。左臂被固定着,暂时不能动。
他拄着碧心杖,一步步走向村落深处。
脉动依然存在,而且随着天色渐亮,变得更加清晰。它来自村落最中央的位置,那里原本应该是祠堂或者集会场所。
绕过几间倒塌的土屋,穿过一条长满荒草的小路,林渊看到了目标。
那是一座相对完好的青砖建筑,门楣上挂着一块破旧的匾额,字迹模糊,勉强能认出“祠堂”二字。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幽幽的微光。
脉动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林渊停在门外十步处,用精神力仔细扫描。
建筑里没有生命迹象,但能量反应异常强烈。那股混沌的能量,似乎被什么东西“困”在里面,不断冲击着某种束缚。
他推开门。
“吱呀——”
木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祠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正中央是一张长条供桌,桌上没有牌位,只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陶罐。陶罐表面布满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微光——正是脉动的来源。
供桌两侧,各立着两尊石像。不是常见的门神或先祖,而是两个穿着奇怪盔甲、手持长矛的武士。石像雕工粗糙,但眉目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林渊的目光落在陶罐上。
离得越近,胸口的印记反应越强烈。它像饿了三天的野兽看到血肉,疯狂冲击着精神枷锁,试图扑向陶罐。
“安静!”林渊在心中低喝,同时加强压制。
他走到供桌前,仔细观察陶罐。
陶罐很普通,像是农家用来腌菜的器皿。但表面那些裂纹的排列方式,让他想起了《基础符文图解》里的一种记载——“封禁之纹”。
这是封印容器。
里面封着东西。
他伸手,想要触碰陶罐。
就在指尖即将接触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破风声!
林渊本能地向左翻滚,虽然动作因左臂骨折而迟缓,但还是险险避开了袭来的东西——
一根石矛,擦着他的肩膀刺入地面,矛尖没入土中半尺有余。
他回头,看到了攻击者。
是那两尊石像中的一尊。
它活了。
石质的眼珠缓缓转动,锁定林渊。手臂抬起,拔出石矛,动作僵硬但有力。
另一尊石像也开始活动,石质的关节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守墓傀儡?
林渊心中一惊,立刻后退。
但石像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第一尊石像再次刺出石矛,这次角度刁钻,封死了退路。林渊只能举剑格挡。
“铛!”
石矛与青流剑碰撞,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震得林渊右臂发麻,连连后退。
第二尊石像从侧面逼近,石矛横扫。
林渊矮身躲过,碧心杖点向石像膝盖。杖尖的净心石亮起微光,击中石像的瞬间,石像动作明显一滞,膝盖处出现细密的裂纹。
有效!
但下一刻,裂纹处涌出暗红色的能量,迅速修复了损伤。石像眼中的红光更盛,攻击更加狂暴。
两尊石像配合默契,一攻一守,将林渊逼得节节后退。他本就重伤在身,左臂无法使用,只能靠右手剑和碧心杖勉强支撑。
【分析目标:封印傀儡(浊气驱动)】
【弱点:胸口核心(能量供应点)】
【建议:同时破坏两尊傀儡核心,否则能量会互相修复】
同时破坏?
说得轻巧!
林渊咬牙,一边躲闪,一边观察。石像胸口处,确实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光点,被石甲覆盖着。
必须找到机会。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在躲闪第一尊石像的突刺时,脚步踉跄了一下。第二尊石像果然上当,石矛直刺他胸口。
就是现在!
林渊不退反进,用碧心杖架开石矛,青流剑如毒蛇般刺出,目标正是第二尊石像的胸口核心。
“噗!”
剑尖刺入石甲,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射。
石像动作僵住,眼中的红光迅速暗淡。
但第一尊石像的下一击已经到了。石矛横扫,林渊来不及抽剑,只能松开剑柄,向后翻滚。
青流剑还插在石像胸口。
麻烦了。
林渊刚站稳,第一尊石像已经冲到面前。石矛当头劈下,他只能举起碧心杖硬扛。
“砰!”
竹杖与石矛碰撞,林渊被震得单膝跪地,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
石像抬脚,狠狠踩下。
千钧一发之际,林渊看到了插在另一尊石像胸口的青流剑。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他不再压制胸口的印记,反而主动放开了部分束缚。
“你想要能量?”他对着印记低吼,“那就给你!”
印记瞬间活跃,贪婪地扑向周围——包括那尊被刺中核心、但还没完全失效的石像。
暗红色的能量从石像胸口被强行抽出,化作一道血流,注入林渊胸口的印记。剧痛袭来,像是整个胸口被撕开,但与此同时,一股狂暴的力量也随之涌入。
那力量充满暴戾和混乱,几乎要冲垮他的神智。
林渊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他举起右手,掌心对着冲来的石像。
“还给你!”
刚刚吸入的能量,被他强行引导,从掌心喷薄而出。
没有技巧,没有招式,只是最粗暴的能量冲击。
暗红色的光柱轰在石像胸口。
“轰!!!”
石像胸口的石甲炸裂,核心暴露。林渊抓住机会,抓起地上的半截断矛,用尽全力刺入核心。
第二尊石像,彻底不动了。
祠堂恢复寂静。
林渊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胸口印记因为刚才的爆发,暂时陷入了沉寂,但那种被撑满又抽空的空虚感,让他浑身颤抖。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焦黑,皮肤皲裂,鲜血淋漓。
强行引导异种能量,反噬严重。
但至少……活下来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供桌前。黑色陶罐还在那里,脉动依旧。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伸手抓住陶罐。
入手冰凉。
陶罐忽然震动起来,裂纹中的暗红色光芒大盛。一股混乱的信息流强行涌入林渊脑海——
画面碎片:一支身穿奇异盔甲的军队,从天而降的黑色碎片,大地撕裂,哀嚎遍野……
声音碎片:听不懂的语言,疯狂的咆哮,某种仪式的吟唱……
最后,是一个清晰的指令:
“找到……所有的‘信标’……带回……圣地……”
信标?
林渊看向胸口的印记。
原来这东西,不仅仅是被标记,还是……某种“信标”?
陶罐的光芒忽然黯淡下去。裂纹不再渗光,变成了普通的裂缝。那股混沌的能量消失了,或者说,转移了。
转移到了哪里?
林渊忽然感觉到,识海中,系统碎片旁边,多了一点东西。
一个微小的、暗红色的光点。
它安静地悬浮着,散发出与陶罐中能量相同的气息。
【检测到未知数据载体】
【解析中……】
【内容:坐标信息×3(残破),召唤仪式片段,警告:‘信标聚集将引发空间震荡’】
坐标信息?
林渊集中精神,尝试读取。
第一组坐标,指向北方——草原深处,浊气源头。
第二组坐标,指向东方——大海之中,某个岛屿。
第三组坐标……指向南方。
荆州,襄阳附近。
和他要去的地方,几乎重合。
林渊握紧陶罐碎片,眼神复杂。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命运?
他将陶罐碎片小心收好,拔出青流剑,转身离开祠堂。
刚走到门口,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不止一匹。
至少十几骑,正朝着村落方向快速靠近。
林渊心中一紧。
他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无力再战。
他看向村落另一侧的出口,又看看祠堂后墙。
必须立刻离开。
但就在他准备动身时,胸口的印记,忽然又跳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活跃,也不是共鸣。
而是一种……亲切的、如同归家般的呼唤。
呼唤来自马蹄声的方向。
林渊脸色骤变。
来的,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