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的微风吹拂女生的发梢,周玉望向窗外唉声叹气。
台上班主任介绍着转校生。听到男子自我介绍的声音,周玉才转过头去。
仪表堂堂却显几分稚嫩,彬彬有礼而又谈吐谦逊,这种万人迷与我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心想,周玉再度望向窗外思考着今后的人生。忽然,她感觉到有什么人站在旁边。
“终于见到你了……”
在周玉调转身姿的一刻,青年微笑着俯下身托住她的脸庞,将自己的额轻轻抵在她的头上,明亮的双眸中流露出喜悦之情。
温暖的体温,淡淡的清香,为对方的举动所震惊的周玉呆若木鸡,许久终于想起自己一以贯之的“男女授受不亲”理念,便握紧拳头下意识地给了他一击。
全班纷纷投来目光,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周玉,你在干什么!”班主任一声大喝打破平静。
“老师,他非礼我!”
“我就看到你把他打在地上。”
“他贴我脸想要对我图谋不轨,我才反击的。”
“白晓峰,是不是真的?”
名为白晓峰的青年望着周玉不声不响,鼻孔中缓缓流出鲜血。
“你都把他打出伤来了。”班主任蹲下查看白晓峰的情况,对周玉说,“白晓峰从乡下来的。一个憨实的农村学生不拘小节,第一次见面想和同学打好关系也许用错了方式。即便如此,你也没必要把他打得鼻血直流吧?”
被班主任一说,周玉油然而生愧疚感,不过转瞬即逝。
“一个男的,一拳就流鼻血。不是我下重手,是他太脆弱不堪。”周玉反驳。
“你还有理了?”班主任青筋暴起,“不管怎样,动手打人是你的不对。你要不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他道歉,要不担起责任把他带到医务室去!”
白晓峰见周玉面露难色,捂着鼻子站起来笑道:“老师,我的错,是我太突兀了。没关系,等会就止住了。”
向前几步,白晓峰一个踉跄差点扑到周玉身上。
“想吃我豆腐,你有病啊!”
一个男生轻声说:“你一没姿色二没身材,谁要吃你豆腐?”
耳尖的周玉听到,狠狠瞪了男生一眼,并竖起中指回之。
“对不起,是我没站稳。请你不要见怪……”白晓峰向周玉赔笑。
老师无奈,用严厉的目光逼问周玉:“你到底陪不陪他去?”
周玉知道,再这么下去自己会成为全班公认的不良女。尽管周玉并不怎么在意他人对自己的评价,但班主任若把此事告知其家长——周玉不想让父母难堪。
“看在班主任的份上,我带你到医务室去!”
医生给白晓峰检查的时候,鼻血已经止住。
回去的路上,周玉在前,白晓峰紧随其后,令周玉莫名感到焦躁。
“你跟屁虫啊,不是有近路可以直接到教室,干吗非要跟着我绕远路?”
白晓峰默不作声。
“说话啊,哑巴了?”
“你果然……不记得我了吗?”
周玉转身面对低垂着脑袋一脸失落的白晓峰。
“我们之前见过面?”
白晓峰抬头,指着自己苦涩地说:“是我啊,周玉。是我啊……”
他的样子不像在开玩笑,难道我们真的认识?糟糕,我完全想不起来。周玉的大脑飞速运转。几秒后,她试探性地说:“莫非是,小的时候……”
“你终于记起我了?”
见白晓峰喜出望外,周玉恍然大悟,暗想“原来是同乡啊,你早说嘛”。
周玉祖籍泽佑镇周家庄,是个乡下地方。因父母在城市工作,农村房只有奶奶一人难以照顾年幼的周玉。于是,周玉的父母与奶奶在一番讨论后决定把小学刚毕业的周玉带到城市生活。周玉因此和许多小伙伴断了联系。直至今日,周玉仍觉得万分遗憾。
“白晓峰……对了,我记得你是那个……”
青年双手抱拳,微微一笑说道:“没错,我就是十年前被你搭救的白灵山九尾灵狐,现特来人界报恩。”
“哈?”周玉怀疑自己听错了,“白灵山,九尾灵狐?”
白晓峰面带微笑点头回复。
周玉确定,这人不是脑袋被驴踢了,就是中二病重度患者。
离他远些吧。想着,周玉加快脚步朝教室走去。
然后,当看到班主任指示同学们把角落里的课桌移到自己边上让白晓峰成为自己的同桌后,周玉的理性蒸发了。
“为什么把他调到我边上?”
“只有你没有同桌啊。”班主任回答。
“他可以一个人坐啊。”
“两人一起有个照应。”班主任顾自整理资料。
“弱不禁风的,他能有什么用?这不纯给我添麻烦吗?”
“你太无情了吧。”班主任起身准备去别班教室上课,“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你有你的长处,他有他的优点,何必如此排斥他?学会与男生融洽相处同样是你人生路上的必修课。你总不会一辈子不嫁人吧?”
周玉想反驳,班主任断言:“凡事不要一棍子打死。相信白晓峰同学会给你带来不一样的体验。”
“白晓峰,自称白灵山九尾灵狐,妥妥一个傻缺。学力低下——且不说微积分,连英语单词都不认识。智商堪忧——话中带刺嘲讽他,竟还能对你笑容满面。着实无语。”
上课铃响,自言自语的周玉结束散步返回教室,见白晓峰投来小狗般的纯真目光,不禁叹气。
“周玉,这个是什么意思?”
这货又在问初中生都会的东西了,周玉心想。
“自己用手机搜。”
“我没手机。”
周玉大吃一惊:“这个年代还有谁没手机?”
“我啊,”白晓峰拿出班主任借他的词典翻起来,“白灵山不需要手机。”
“那你们怎么联系?”
“直接见面。或者用千里传音,但不是每个人都会。”
周玉冷哼一声,见英语教师进来停止对话。
结束星期四的课程,满心期待双休日到来的周玉坐到寝室自己认定的宝座上。
“周玉,白晓峰是不是在追你?”
“哈?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时至今日周玉都不明白爱聊八卦的闺蜜陈欣不去新闻专业,为何与自己读了教育专业。
陈欣是周玉的高中同学,两人有幸就读同一所大学。性格开朗好说话,待人友善好相处,美中不足是八卦。在旁人看来,陈欣和周玉理应是不同类型的人,但从高中开始两人就成为了好朋友,也是奇闻。
“每次看到你,他就跟着了魔似的跑到你边上,不顾周围女生对他嘘寒问暖。下课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回寝室的时候……”
“你不要说了,我都起鸡皮疙瘩了。作为同桌在旁侧微笑着死亡凝视我是没辙了。一天三顿饭至少两回靠过来,简直跟踪狂。”
“他想拉近与你之间的距离,这不就是喜欢你的证明吗?”
“别了,放我一条生路吧。本来学习就有点吃力,还给我一个拖油瓶,真的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周玉趴到桌子上。
“生在福中不知福。要不是已经有男朋友,我早向他告白了。”
寝室的其他两个女生异口同声附和。
“快点拿去,还我一生清净。大恩大德感激不尽。”
陈欣调侃:“且不说白晓峰对你情有独钟,万一哪天真有个女生告白成功,你可不要眼馋,后悔莫及。”
周玉欲出言反击,但被陈欣打断:“看,白晓峰,他在阳台晒衣服。”
一幢女生宿舍南北两侧各有寝室。对周玉来说非常不幸,她所在的寝室与男生宿舍楼隔着小花园相对,因此要时常拉上窗帘提防,避免望见男生寝室“群猴乱舞”污染到自己的眼睛。
“别看了,小心做恶梦。”
“哇塞……周玉,快过来。”
万般不情愿可耐不住好奇心,周玉凑到同寝女生后面一探究竟。
太阳落山,金黄的光芒打在赤膊的白晓峰身上凸显其肌肉线条,而那引人夺目的俊颜毫无疑问为这个自然绘成的画面添上一笔闪光亮点。
“黄昏下的美男……”
周玉低头瞅瞅被白晓峰迷得神魂颠倒的室友,喃喃“不至于吧”,抬头准备离开,恰好与白晓峰对上眼。
“周玉——”
兴高采烈的白晓峰一边呼喊一边向周玉挥手。没一会,两方宿舍楼皆有脑袋冒出确认发生何事。
“周玉——”
伴随着白晓峰的呼喊,男生宿舍有起哄者模仿之。不出几秒,“周玉”之声此起彼伏,吓得当事人慌忙拉走室友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咬牙切齿地说:“白晓峰,明天你死定了……”
手机铃响。
周玉深呼吸平复心情,拿起手机看到父亲来电便接通电话询问何事。
“玉儿,你的奶奶昨天去世了。我和你妈正在往泽佑镇赶。因发现得迟无人照看,我们计划后天凌晨出殡。时间不够,没法去大学接你。待会你和老师请个假,明天坐动车打的过来。务必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周玉的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陈欣察觉到周玉的异常。
“我的奶奶,没了。”周玉面无表情地说,“对了,我得向班主任请假。”
周玉走到卫生间拨通班主任的电话,在请假得到批准后,不知不觉回忆起往日与奶奶的点点滴滴。
蓦然回首镜中人,镜中人已泪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