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冬雪初落

玄武二十一年,天下大赦,风雨皆停。宋将军家华灯初展,阖家团圆,佳肴尽上。

“闲杂人等退去,刑部办案,阻挠者格杀勿论”太子和刑部的人冲入宋家,拔刀相向。

“臣镇国大将军宋平见过太子殿下。”宋平弯腰做礼。

“奉太后懿旨,今半块虎符丢失,属镇国将军宋平渎职,后又于宋家搜出与敌国的往来通信,有叛国通敌之嫌,现捉拿归案,待候处置”。刑部的人诵读懿旨。

“宋将军好自为之”太子立身在扬起长袍、半跪听旨的宋平一侧,单手扶在他的左肩上。

等太子转身,一声令下“闭门,阖家斩杀”

宋平来不及疑问,退回大堂内,拔出展放的御赐佩剑。

“珫儿,这是何意?”宋平怒目看着扯出黄袍披在身上的太子。

“太上皇已让位给我,你在劫难逃……杀!”太子无情地退到门边。

霎时,血光四溅,新砖上淌过红河,宋家人皆拔刀自护。

宋平冲在前面“天道不公,为何薄我?”

太子站在台阶之上,搭弓射箭,对准宋将军。

无风无雨却起波澜,箭起箭落多少冤魂。

偏转间,箭中宋平右肩。“我没有选择,太傅,下辈子我一家子都把命还给你。”他再次搭弓,抽出两支箭,身子微颤,学着当初宋平教他的正身射箭姿势,汗与泪齐落于箭尾。

三年未下雪的荆州,在这个冬天落下了第一场寒雪。

箭穿雪,亲灭恩,无情最是帝王家。宋平倒在了忠君一辈子的最后一天,铺成了少年帝王的新年号——平颂。

宋沁被乳母抱在怀中,躲在地窖里。她透过木板,目睹母亲被一箭穿心而倒在满身血色的父亲身上。她拼命挣扎,想冲出去,撕心裂肺的呐喊却都被乳母捂住。亲缘的水在那天浓过了厚雪,还温热的滴在宋沁的掌心中,抹不去,忘不掉。

风扬起时繁花落尽。

玄武年初,宋平与前任少年帝王李珖共打天下,他辅佐李珖完成一统天下的伟愿,四处征战,换民太平。

玄武二年,与夫人林淼结缘,后得皇帝恩赐,升为镇国一品大将军,为投岳父所好,练兵之余修国学经传,每借谈论之名悄悄给林淼带去话本和冰糖葫芦等礼物。待隔年上门求娶,终抱得佳人归。

同年,生下宋家长子宋安。不到两年,又喜得贵女宋沁,周岁时宴请全荆州,达官显贵无不羡慕。宋平那年连胜五战,拿下三城,问皇帝要了“许天下学子不论男女皆能科考”的奖赏。

十余年间,何处有战事,何处有宋平。为国为民时,满腔热血;身为人夫,专情一处。教导孩子,不偏袒,不娇惯,被皇帝戏称为“男儿典范”。

玄武十九年,宋安与父亲因政见不和决裂,独身投军。

隔年一人单杀三百倭寇,多场战役贡献妙计,一步步晋升为“武安侯”。回都受封赏时听见他人说“子凭父贵”,皇帝劝“树欲静而风不止”,宋安无言,求镇守北疆。

玄武二十年,宋安匆匆见了妹妹和母亲一面,没等到父亲下朝就策马而去。

宋沁在这十几年间,与母亲共读诗赋,向父亲学习刀枪,出落得越发漂亮,眉宇像母亲,性格却跟父亲一样果断。

玄武二十年里的每次春光都不偏不倚的照在宋沁的身上,宋沁成了当之无愧的“荆州贵女”。你没停下脚步来听他人的附和,你们宋家人总是要争个第一。

你在国子监里男子称天下的地方,三门科目(武试,文考,德测)都齐举前三。

宋沁的声名一时大噪,她不是登科状元,但是是连登科状元都认可的女子。

她不害怕试错,总是换着角度去想问题,和同学们论诗论赋,习武切磋。

她也有很多缺点,但很懂得扬长避短。

成长惊心动魄,她不留余力地雕琢自己,拼命努力的去优秀,想要成为就算是镇国大将军也为之骄傲的女儿。

持续优秀的她难以预料到玄武二十一年的这场雪,将会成为往后人生里年年春日暖阳都退不去的冰冷,无法呼吸的冻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