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少年游

英国,伦敦,洛朗家族庄园。

黑色的劳斯莱斯百年幻影载着一老一少在庄园的道路上缓慢行驶。

庄园的占地极大,作为中轴的主干道两旁栽满了梧桐树,午后的阳光打在梧桐树上,在路面留下参差的影子。大量园艺景观分布在道路两侧,随着车辆的行驶在光影中起落,白鸽也随着车辆的经过在树丛间起落,一片宁静祥和。

“路少爷,这次的旅途可曾感到疲惫?”洛朗家族的老管家,老乔治手握方向盘,对着后座的少年问道,“即将抵达主宅,房间也已备好,若是路少爷感觉疲惫可先在房间稍作休息。家主今天特意预留出了一天时间来接待您。”

“无妨,客随主便就好。”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向外眺望风景的路明非转头,对着驾驶座方向礼貌回复。内心里却在吐槽昂热那个不靠谱的老家伙,在飞机上给自己填鸭式的补充了一路的混血种社会常识不说,刚下飞机就称自己有事先行一步,留下让自己和洛朗家的年轻人多接触接触的暗示后,反手就把自己丢给了眼前的这个老乔治。

“好的,我这就安排。”老乔治回复,一只手按下了一旁的传呼按钮,将贵客登门的消息传回主宅,并心中暗叹客人作为中国人对于英语单词运用之规范。

车内又恢复了寂静,驾车前进的老乔治不动声色地通过后视镜打量着路明非。穿着小西装的少年容貌虽稍显阴柔,但确实俊秀非常,坐姿放松而随性,既不刻意也不粗俗。更难能可贵的是隐隐透露出的深邃和贵气,完全不像情报中那个在市井中挣扎长大的孩子。

说实话当老乔治在机场第一次看到这个被昂热带着的少年时,老乔治幻视出的是一个从北方那个冻土帝国出来的世家长公子。

这时路明非的情报已经在密党高层间彻底传开了,当昂热宣称为密党带回来一个新的S的时候,在密党高层可谓是产生了相当大的震动。

洛朗、高廷根、加图索甚至是长老会的贝奥武夫、齐格飞……各个家族的领头人都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打探这个名为路明非的少年的信息。清白的家世、浅薄的背景、不幸的童年、尚幼的年龄……其中的每一点在这些家主的眼里都成为了加分项,再加上昂热那仅凭血统就能到达S级的亲口认证,路明非一夜之间就成为了炙手可热的“莱茵黄金”。

各大家族昨夜就纷纷连线昂热,想要争得这个孩子的培养(所属)权,可惜老家伙很明智的选择了关机,并在今早不声不响的将路明非送给了洛朗家族。这让其他家族很不满意,认为这是昂热拉拢亲近派,并想要垄断密党大权的做法,于是飞机刚一落地昂热就被拉去召开密党会议,意在重新分配路明非的培养计划。

至于路明非本人倒是没有人为难,谁都不想在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给这个孩子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任由路明非前往了洛朗家族,至于暗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就不得而知了。

车辆缓缓停在一栋庞大红砖建筑的门前,路明非估计光这栋建筑的占地就大约有三四亩地。

这栋建筑已经很老了,但时光并没有在这栋建筑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墙体采用经典的三段式立面,配合哥特式的大面积方窗,让立面的视觉效果非常立体,同时良好的采光也不会让内部空间显得压抑。建筑的四角特意采用了哥特式尖顶加高,中间坡屋顶则采用了大量的双折线,带给人一种城堡的错觉。

待车辆停稳,老乔治先行下车,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将戴着白手套的手抵在门框顶,防止贵客不小心碰头。

路明非刚探身出门,一个穿着贵族礼服的中年男人就已经带着一个少女迎了上来。

男人在欧洲人种里算不上高大,但肩膀极宽,配上翠绿的眼睛和修剪得体的络腮胡,给人一种十分可靠的感觉。

“你好,我的孩子。”男人上来就十分热情的挽过路明非的肩膀,“我是洛朗家族的家主维克多·洛朗,我想如果你愿意叫我维克多叔叔的话我会非常开心。”

“你好,洛朗先生。”路明非身体一僵,感觉这个英国人过于热情了,完全不符合他对于英国人的刻板印象。况且路明非成为魔术师多年养成的习惯也让他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有过多的肢体接触。

“放轻松,孩子,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即可。”维克多自觉的放下揽着路明非肩膀的手臂,将路明非引到静静站在一旁的少女面前。

“这是我的女儿,伊丽莎白·洛朗。”维克多向路明非介绍到。

眼前的少女有一头耀眼的金发,水蓝色的眸子宛如最昂贵的蓝水晶,皮肤雪白而透亮,低胸的晚礼服展露出虽未彻底长开但已颇具规模的事业线,勒腰的设计更是隐隐透露出细枝结硕果的美感。少女从裙摆分叉中裸露而出的双腿修长但并不纤细,反而表现出恰到好处的肉感,浑圆而饱满,踩在5厘米的银色高跟鞋上更是比现在的路明非隐隐高出半个头。

“您好,很高兴认识您。”伊丽莎白主动伸出戴着白色蕾丝边长手套的右手,态度温和,丝毫没有架子。

“你好。”路明非也伸出手,但并没有握住少女的手掌,而是将手掌虚抵在少女的手下,引导少女做了一个半手礼。

伊丽莎白目光微微闪动,没有说什么,默默的将手抽了回去。

“好了,让贵客一直站在门外可是很失礼的事情,”维克多及时出面打圆场,“还请贵客随我进屋。”

一旁的老乔治微微躬身,走到前面为众人人开路。

接下来的时间里,在维克多的带领下,众人陪着路明非在洛朗家族的主宅里转了一圈,维克多热情的向路明非介绍着洛朗家族的收藏与历史,无声的向路明非展示着洛朗家族底蕴的同时,维克多也在暗中评估着眼前的少年。

其实对于昂热的用意维克多很清楚,一方面是因为洛朗家族本身就是亲近昂热的派系,将路明非送过来确实是给洛朗家族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也算是昂热对于洛朗家族多年支持的一份回报。

另一方面,依靠联姻和裙带关系维持繁荣的洛朗家族除了拥有大量的财富,其实家族的血统并不算特别优秀,也没出过什么像样的领头人。在密党内部虽然拥有校董的席位,但却显得相当“无害”,只能作为票仓左右逢源,几乎没有更近一步的可能。所以即使真的想要留下路明非,仅靠洛朗家族的力量也完全不够,还需要依靠昂热的站台。在路明非完全成长起来之前,洛朗家族将会牢牢绑在昂热这架战车上,这又是一重利益捆绑。

说实话现在的维克多很纠结,放弃路明非自然可以让家族远离这次漩涡,但先不说触怒昂热的可能性,即使维克多自己也不太甘心,到现在为止路明非这个孩子他还是比较满意的,在血统极其优秀的情况下,容貌、神态、礼仪、气质、谈吐都上佳,完全不像是从底层上来的孩子。只要路明非的血脉能进入家族,不说下一代有路明非撑着完全无忧,更重要的是家族的血脉会得到跃迁,如果之后三代内还能再出现一个S级,那洛朗家族真的会有和加图索家族扳手腕的资格。

对于这种将整个洛朗家族压上赌桌的决定,维克多作为家主还是觉得需要再观察一下,慎重考虑。

整个洛朗主宅主体为三层,部分四层,外加占地极大,共计有一百多个房间,自然不可能一一参观。在简单看过陈列室、藏品室和一些重要区域后,维克多带着路明非在中间的小庭院落座,老乔治随侍在旁,奉上了英国红茶和刚出炉的烤薄饼。

临近傍晚的暖阳洒进庭院,红茶、烤薄饼、花草和阳光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温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路先生觉得我们洛朗家族的祖宅如何?”维克多开口问道,面容和蔼。

“优雅、美丽,富有历史底蕴,”路明非称赞得真心实意,“更重要的是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一旁安安静静充当花瓶的伊丽莎白嘴角的笑容多了几分真诚,显然客人真心实意的赞美对洛朗家的大小姐非常受用。作为贵族小姐的涵养没有让她加入父亲和客人之间的对话,但享用下午茶时的动作显然轻快了不少。

“能让贵客满意是我们的荣幸。”维克多回复的非常得体,“如果路先生还喜欢的话可以在这里住下,昂热先生制定的培养计划都可以在这里进行,洛朗家族有能力为明非你提供最优秀的教育环境。”

“多谢洛朗先生的美意,一切都听教父的安排。”对于维克多的客套话路明非自然能听出来,关于自己的去留也不是一个洛朗家族能决定的。

事实上对于昂热把路明非送到洛朗家族这件事连路明非本人都感觉非常惊讶。以路明非对密党内部权利构架的理解,自己最有可能的去处是像贝奥武夫、齐格飞那样传承了多年的屠龙世家,据说这些家族这些年也处于青黄不接的窘境。并且路明非的第一选择其实也是齐格飞家族,毕竟自己有一张底牌可是和那个家族相关,相处起来怎么说也不会太差。

反之作为近四百年里崛起的洛朗家族在路明非看来还是有点太“年轻”了,而且这个家族的风评也有点微妙,看起来底蕴不足。但是作为“教父”的昂热的请求也不太好置之不理,如今路明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就在路明非和维克多两人继续进行没什么营养的对话时,一个侍者走过来向老乔治说了什么,收到消息的老乔治又将消息用耳语的方式告诉了维克多。

“和你聊天很愉快,孩子。”维克多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但很抱歉我们不得不暂时停下了,现在你的教父即将抵达,我需要去招待一下。”

“请便。”路明非表示谅解。

“伊丽莎白,替我招待一下路先生。”维克多嘱咐道。

“好的,父亲。”伊丽莎白点头,起身行礼。

维克多离开后,老乔治也跟着离去。

“路先生想出去走走吗?”伊丽莎白向路明非发出邀请。

“我的荣幸。”没了老一辈在旁,路明非也放松下来,还如绅士般向伊丽莎白行了一个绅士礼。

“哈~”伊丽莎白捂嘴轻笑,觉得这个装老成的少年人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无聊。

在伊丽莎白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宅邸旁的一处灌木墙围成的迷宫前。

“这是我小的时候父亲为我修建的。”伊丽莎白解释道,“最中心的景色还不错。”

路明非做出一个女士先行的动作,算是同意了。

于是伊丽莎白在前面领路,因为灌木墙之间的通道并不宽敞,路明非只能跟在伊丽莎白后面,看着少女在前面领路。少女银色的鞋跟交错,落在地面的青石上发出“哒哒”的声音,蝴蝶般的裙摆随着双腿的摆动跳跃纷飞,时隐时现的小腿引人遐想...路明非不得不承认洛朗家族确实盛产美人。

“您觉得昂热校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伊丽莎白转头问坐在不远处的路明非。

灌木迷宫其实并不复杂,迷宫的中间有一个巨大的花坛,里面开着各色的花。灌木墙将外界和这方天地彻底隔开,抬头只能看到苍蓝的天空。这片小小的天地宁静而祥和,只有阳光、花朵,不时传来的鸟鸣,以及坐在这里的路明非和伊丽莎白。

“你对昂热校长很好奇吗?”路明非询问道。

“嗯。”伊丽莎白低声回应,“可能您才刚进入混血种社会不了解,其实大部分混血种们的生活和普通人其实没多大区别,只有像昂热校长和您这样血统优秀的血裔才能说是真正的混血种。”

“哦?”路明非对此倒是提起了兴趣。

“大部分的混血种啊,虽然都比普通人优秀,但也就这样了。”伊丽莎白接着解释,“他们混在普通人的社会里积累财富,参与政治,然后建立家族,是不是就和普通人一样?”

“所以你向往的是仗剑屠龙的生活?”路明非感觉有点理解这个名为伊丽莎白的少女了。

伊丽莎白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只是比较向往‘真实’的世界罢了。”

伊丽莎白自己也不明白,也许是平时真的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吧,现在对着这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却可以畅所欲言。

可能维克多也不知道,自己女儿心里藏着的,小小的叛逆的种子。在维克多眼里,自己的女儿端庄优雅,容貌、学识和谈吐都无可挑剔,是可以保证未来家族延续昌盛的,最完美的“新娘”。

但其实伊丽莎白并不喜欢,不是不喜欢成长为如今的自己,而是不喜欢未来那种一眼可以看得到头的未来。伊丽莎白无法想象自己未来同一个张口股票闭口血脉的“丈夫”一同生活的样子,那种未来苍白而空洞。

“为什么不去卡塞尔学院呢?”路明非询问。

“不可能的...”伊丽莎白的眼神暗淡,“作为洛朗家的嫡长女,我的身份就决定了我不可能成为一个普通的专员。”

失意的少女随手从花圃折下一支橙色的月季,将它举过头顶,隔着花朵观察太阳的日晕,花朵的露珠折射出彩虹的光芒。

“……”路明非觉得自己爱多管闲事的毛病又要犯了。

在路明非看来,眼前的只是一个爱做梦又不甘平凡的少女罢了。少女想要的,不是成为一个话本故事里旁白中才出现的,伯爵A的妻子贵妇B这样看着高贵,其实毫无内容的人,而是成为故事中登场的角色C这样有名有姓的人,可以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但确确实实的在故事中存在过,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

所以少女才会那么的崇拜昂热吧?在她的眼里昂热就是故事里作为主角而出现的老骑士,远远看去倒也威风凛凛。

也许伊丽莎白只是在倾诉吧,但在路明非的眼里,眼前这个爱做梦的少女确实是在向他求救啊。

路明非真的真的很讨厌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努力的想要去做什么,去改变什么,却因为自身的无力而卡在第一步动弹不得,那种感觉糟糕透顶。

“可以问一下你的言灵吗?”鬼使神差的,路明非想起了昂热临走前的嘱托,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昂热的用意。

“随便问一个淑女的言灵可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刚才要有点郁郁的少女瞬间警觉起来。

“我想,你的言灵一定非常特殊。”路明非走到伊丽莎白面前,半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不然教父不会特意向我提起你。”

“昂热校长?”伊丽莎白露出一丝茫然的神色。

“这样吧,公平起见,我先告诉你我的言灵。”路明非解释道,“我的言灵很特殊,需要借助他人的言灵才能发挥最大效果。”

真的存在这样的言灵吗?伊丽莎白对着路明非露出“我读过书,别想骗我”的神情,但对于昂热的盲目崇拜还是压倒了少女心中的天平。

“序列号90,言灵·寒潮。”伊丽莎白纠结许久,还是吐露了自己的言灵。

“....?”路明非反而被整不会了,他猜出了伊丽莎白的言灵很特殊,但没想到特殊的原因完全是因为这个言灵序列高到离谱!拥有这样言灵的少女在洛朗家族只是被当做新娘培养路明非真的想问洛朗家族是失心疯了吗?

“因为完全发动不出效果啊!”伊丽莎白努力维持的庄重荡然无存,显得有些自暴自弃。

经过后续的询问,路明非才了解到了情况。

原来伊丽莎白的问题其实在密党的高层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伊丽莎白是A级混血种,但也仅仅只是普通的A级混血种,强大的言灵对于伊丽莎白来说完全不是祝福,反而成为了一种负担。

就像有觉醒过言灵·莱茵的混血种成功的专职成了叙利亚自爆兵一样,伊丽莎白比前面的倒霉哥们好一点,至少不会发动自毁式攻击。

伊丽莎白就属于是雷声大雨点小的状况,能完整的吟唱出言灵,但也就这样了。

是的,伊丽莎白的精神力只够维持到言灵吟唱结束,至于后续的维持,不好意思,余额不足。

更糟糕的是因为过于强大的言灵对伊丽莎白肉体和精神产生了巨大的压迫,让伊丽莎白的肉体强度仅仅到达C级混血种的程度,而且精神上还很容易产生倦怠感。

“想要亲眼看看吗?自己的言灵。”路明非向伊丽莎白发出邀请。

“需要我怎么做。”伊丽莎白显然有些意动。

“吟唱即可,剩下的交给我。”路明非信誓旦旦。

“……”伊丽莎白凝视着眼前的少年,将信任毫无保留的交给一个人其实是需要勇气的。

如果眼前的少年做不到,那吟唱完言灵的伊丽莎白就会陷入非常狼狈的境地吧?但是啊,就像一场疯狂的幻梦,永远苍白的迷雾中有一个少年骑士向她伸出了手,说想要带着她见识一场真正的雪。理性不停地提醒她要明白适可而止,不抱期待,但感性挣扎着想让她牵起年轻骑士的手,让骑士带着她去到那个有风有雪的世界。

洛朗家的长女最终还是站起了身,彻底点燃了自己的黄金瞳,封存了许久的太古之语在少女的丹唇中吐露,虔诚而又肃穆。

少女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既然少年这么要求,她就这么做了,至于剩下的...就交给信任吧。

一模一样的颂唱在少女的身边响起,在婉转柔和的女声独唱中,少年低沉但清晰的声音完美融入其中,如同一段完美的和声。少年吟唱的速度逐渐加快,赶上了少女的进度,但又始终保持着一字之差,于是少女吐露的每个词的尾音中都有少年的声线进行点缀。

两人就像在跳一段即兴的交际舞,少年始终配合着少女的动作,但又恰到好处的退让一步,将所有的光彩都让给了少女。

随着伊丽莎白的咏唱结束,路明非也适时吐出了最后一个音节。无形的领域从两人站立之处开始扩张,短暂的延迟过后,狂暴的暴风雪从原点开始席卷而出,周围的园艺瞬间遭重,细叶伴随着花瓣漫天飞舞,一时间周围下起了纷纷扬扬的花之雨。

路明非在寒风中随手拈起那支刚才被伊丽莎白折下的月季,之前这支花也被突如其来的风暴卷到了半空中。惊人的变化正发生在这只月季之上,寒霜正由内而外的覆盖这只月季,这正是言灵·寒潮真正恐怖的地方。

作为甚至比君焰都高一位,已经位于90号的危险言灵。

也许寒潮造成的瞬间破坏力不如君焰,但寒潮可怕的是其巨大到不像是高位言灵的领域范围和言灵爆发后造成的不可挽回的伤害。

寒潮的伤害效果并不依靠之前所爆发的暴风雪,那只是表象,暴风雪的向外扩散只是因为温差产生的冷锋效应罢了,寒潮的真正精髓在于领域内无差别的降温,只要在领域范围内,除了豁免者,其他无论什么物质,只要存在实体,都会从微观层面开始降温,受影响的个体会从内而外的开始冰晶化。

“……”伊丽莎白看着已经化为“冰之壁”的灌木墙,有些激动,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发动自己的言灵。

伊丽莎白感觉自己的灵识从未如此清明过,她能感觉到“冰之精灵”在周围划过的轨迹,只要她想——周围的元素果然听从了伊丽莎白的号令,半空中新一轮的雪风暴形成,花瓣凝成的冰之花夹杂其中,在半空中不断盘踞。

“你是怎么做到的。”玩了一阵终于玩够了的伊丽莎白随手散去雪风暴,好奇的向一旁的路明非询问。这时的伊丽莎白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贵族少女,而不是随时待嫁的皇家花瓶。

“就像之前说的,我的言灵也很特殊。”路明非开始废话文学。

其实原理也非常简单,相同的言灵之间其实是可以叠加的,这一点早就被混血种界的学者们证实了,只是难度很高,这需要两个咏唱者之间极高的默契和契合度。

但巧的是魔术中其实也有类似“同调”和“二重咏唱”这样的技术,路明非就是深谙此道的佼佼者。

路明非刚才所做的,就是在复制伊丽莎白言灵的同时,配合伊丽莎白使用了“二重咏唱”的技巧,叠加了二者的领域。

并且,路明非还能在其中进行“微调”,将两人共同分担的压力都分配给了自己,且将主要的操纵权借给了伊丽莎白,不然伊丽莎白根本无法调动这个经路明非之手强大了好几倍的言灵。换句话说,路明非现在是在逗小女孩开心呢。

低沉的嗤笑声从路明非的心底响起,让路明非的身形不自觉的一僵。

“装傻充愣可是绅士的减分项哦。”伊丽莎白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少年已然亮起了黄金瞳,暗金色的瞳孔古老而神秘,像是在仰望远古的星空,让人不自觉沉沦其中。少年的面容精致而俊雅,合身的小西装在寒风中紧贴在身上,仔细一看还挺有料的,让人忍不住期待少年长大后的样子。

“但合格的绅士会送花给淑女。”路明非将手中的冰月季递到少女面前,“很美的言灵啊。”

“谢谢,我很喜欢。”伊丽莎白浅笑着,接过了少年骑士递过来的冰之花。

少年的骑士终究是实现了诺言,牵着少女坐上了独角兽,曾经狂暴的幻马如今温顺无比,迷雾破开,伴随着满天星光,少女确实看到了漫天的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