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站在战船的甲板上。
海风灌进衣领，带着咸腥和远处翻涌的浪花。千岛之国的精锐战船排成纵列，桅杆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船长走过来，面色不太好。
“阁下，不能再向前了。”
身披深蓝色海军大衣的中年船长快步走到甲板前侧，他指着前方那片被迷雾笼罩的深海区域，语气急促。
“前面那片水域，所有试图靠近的船只都会被从下方掀翻。不是触礁，不是风浪，是从海底直接打上来的力量。”
苏墨站在船头，他望着那片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深蓝，眉头微微皱起。
苏墨扶着船舷朝前看去。
海面平得不像话，和周围波浪翻滚的区域形成了鲜明的割裂，像是一块被单独切出来的镜面。
这种平静比任何风暴都令人不安。
没有着陆点，远距离又不好发挥实力。
薇琪的火焰剑需要近距离输出，蕾娜的暗影更是贴身型召唤物，琪莉娜倒是能变回龙形态从空中打击，但光靠她一个远远不够。
“那个……如果是陆地的话，我可以试一试。”
一直安静站在苏墨身后的梅莉突然开口。银发少女上前一步，粉色的双眸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只要把这片海域冻住，制造出一个足够坚固的冰原，大家就可以像在陆地上一样战斗了吧？”
苏墨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梅莉。
确实，这姑娘可是未来的冰系法神，虽然现在还没有拿到专属武器，但以她现在的魔力储备，冻结一片海域并非不可能。
“好主意。”苏墨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既然委托时间紧迫，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梅莉，看你的了。”
“是！我会为了苏墨加油的！”
得到肯定的梅莉瞬间充满了干劲。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虚握，庞大的魔力开始在她掌心疯狂汇聚。
周围的气温骤降，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凝结吧——极寒之拥！”
随着梅莉的一声娇喝，一把晶莹剔透、散发着恐怖寒气的巨大冰剑在她手中成型。
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持剑，对着脚下的波涛猛地刺下。
“咔嚓——！”
剑尖触及海面的瞬间，狂暴的冰蓝色光晕以战舰为圆心，向着前方那片死寂海域疯狂扩散。
原本起伏不定的海浪在顷刻间被定格，深蓝色的海水迅速褪色，转变为坚硬惨白的冰层。
仅仅几息之间，海面就被强行铺上了一层厚实的冰盖，宛如神迹。
“就是现在！全员准备出击！深蓝号后退，保持火力支援距离！”
苏墨当机立断，拔出了腰间的红剑。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跃下甲板冲上冰原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咔……咔嚓……轰！”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原突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原本平整的冰面像是被无数双无形的巨手从下方撕扯，巨大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布满整个视野。
紧接着，整块冰原分崩离析，无数碎冰块在海面上翻滚、碰撞。
而在那些碎冰之间，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凭空浮现。
“这……”
梅莉脸色一白，身体晃了晃，显然这种规模的魔法反噬让她有些吃不消。
苏墨一把扶住她，心中暗叹。
果然，没有专武的加持，梅莉现在的控场能力还是不够稳定，尤其是在面对这种级别的深海巨兽时，单纯的魔力输出很难对抗对方的主场优势。
但更让他感到惊悚的，是那些漩涡本身。
苏墨盯着海面，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十几个巨大的漩涡并非朝着同一个方向旋转，而是杂乱无章——左边的顺时针疯狂搅动，右边的却在逆时针旋转，甚至还有两个相邻的漩涡在以完全相反的方向对撞，激起百米高的水柱。
这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
“蕾娜！”苏墨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金发少女，“你之前跟我说过，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和我们那边基本一致对吧？那地转偏向力呢？北半球的漩涡应该统一是逆时针。为什么这些东西一会左一会右？”
蕾娜此刻也正盯着海面，碧蓝的眸子里满是凝重。
“确实很奇怪。就算是大规模魔法干扰，水流也会遵循基本的流体力学。”
她蹲下身，看着甲板上被溅湿的痕迹，若有所思地说道：“除非……这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漩涡，也不是单纯的魔法现象。”
蕾娜站起身，脚下的影子突然开始沸腾，像是一锅煮开的墨汁。
“这种情况，只能是某种庞大的生物在水下剧烈运动造成的。它在搅动海水，用蛮力制造乱流来破坏梅莉的冰层。”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几道黑影从她脚下的阴影中窜出。
那是几只身形扭曲、浑身漆黑的深海魔兽——正是蕾娜之前在游轮遇袭时击杀并转化成的暗影傀儡。
“去看看下面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蕾娜打了个响指。
那几只暗影海怪没有丝毫迟疑，纵身一跃，无声无息地钻入了那些疯狂旋转的漩涡之中，瞬间消失在深邃的海底。
苏墨心中暗忖，侦查工作果然还得倚仗蕾娜。
金发少女单手捂住右眼，瞳孔开始发光——那是“共享视野”开启的状态。
水下暗影傀儡所见的一切，此刻正同步投射在她的视网膜上。
薇琪、梅莉、苏墨三人呈三角站位，各自警戒一方。
梅莉维持着脚下仅存的完整冰面，冰剑悬于身侧，银发被海风吹得紧贴面颊。
忽然，蕾娜眉头紧锁。
“船必须马上离开这片海域。”
话音未落，海面下便传来一声闷响。那不是海怪的撞击，而是金属引爆的轰鸣。
冲击波穿透水层，冰面瞬间炸裂出蛛网般的纹路，战船剧烈摇晃。
苏墨一把扶住船舷，转头看向蕾娜。
蕾娜放下手，碧蓝的瞳孔恢复原色：‘水下不只有海怪。刚才的爆炸是暗影傀儡替船挡下了一枚鱼雷。刚刚如果不是我让海怪傀儡用身体硬撞上去引爆，现在底舱已经穿了。
鱼雷？潜艇？
在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里，能搞出这种纯粹的热兵器战术，除了拥有“系统”的伊玚及其爪牙。
“我们应该是中了埋伏了？”蕾娜扶着桅杆，若有所思地问道，“连水下都有这种东西，那岂不是……”
“不是埋伏。”
苏墨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依旧死寂的海面，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对方真的拥有成建制的现代化潜艇编队和声呐锁定技术，早在“深蓝号”刚切入这片海域时，第一轮鱼雷齐射就该把他们送进海底喂鱼了，而不是等到现在才靠鱼雷这种被动防御手段。
“他们在虚张声势。”
“这种封锁线一定有范围限制，或者他们的‘潜艇’根本不能移动，只是固定的炮台。”
只要脱离这个圈，就能活。
“听我指令！”苏墨抽出腰间的红剑，剑锋直指船尾原本航行的反方向，“所有人，对着正后方全力输出！立刻！”
“哈？”薇琪愣了一下，手中的剑还指着前方，“往后打？敌人在哪我都不知道，而且我的火在水里根本没伤害……”
薇琪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转身朝船尾海面劈出一道烈焰弧光。
高温瞬间蒸发海水，膨胀的蒸汽气浪将战船猛地反向推开数十米。
梅莉紧随其后，冰层从船尾极速蔓延，冻结产生的反作用力为船身提供了第二波推力。
琪莉娜立于船头，火红长发猛然向后扬起，发丝在空中疯狂延展、扭曲、凝聚，末端膨胀成巨大的龙首轮廓。
鳞片从发丝中析出，金色竖瞳骤然亮起。
龙首怒张，白金色的龙息喷涌而出。灼热光柱横扫海面，海水触之即化为厚重的蒸汽墙。战船仿佛被巨手狠狠推了一把，船身猛烈前冲，甲板上众人险些站立不稳。
船速飙升，身后的漩涡被远远甩开。
苏墨紧抓桅杆，死死盯着那片缩小的深蓝海域。追兵来了。
水下暗影紧咬不放，两道V字形尾流在海面划出清晰的轨迹。
越来越近。然后——戛然而止。
两道尾流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同时停滞。
苏墨暗暗记下那个坐标，果然有限制。
潜艇被框死在那片深海区域，出了圈就动弹不得，这和之前海怪的折返逻辑如出一辙。
但问题在于怎么打进去。
硬闯的话，鱼雷、潜艇、被强化的海怪群，再加上那些忽左忽右的漩涡，正面突破的代价太大。
可要是不打，伊玚的布局就会继续扩张，直到整片海域都变成他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