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斯图尔特别苑的会议室内烛火通明。
巨大的红木长桌旁,气氛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薇琪双手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醒酒汤,整个人像是一朵枯萎的红蔷薇,毫无皇女威仪地瘫在椅子里。
旁边的梅莉也好不到哪去,银发有些凌乱地翘着,眼神发直地盯着桌面上的木纹发呆。
“头好痛……”
梅莉发出一声低吟,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粉色的眸子里满是迷茫,“苏墨,我们……是怎么回来的?我只记得那个光头……”
“我也是。”
薇琪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把脸埋进臂弯里。
“记忆断片了……我好像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见我在给全城的人做炖菜,然后所有人都口吐白沫……”
苏墨坐在主位上,听着两人的呓语,忍不住按了按眉心。
还好,看来醒酒药剂的效果不错,把那些丢人的记忆连同酒精一起代谢掉了。
“以后在外面绝对禁止饮酒。”
两位少女自知理亏,乖巧地点头如捣蒜,只有脑袋一点一点的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处理完这两个轻伤员,苏墨将视线转向了坐在右手边的金发少女。
蕾娜难得没有保持那种教科书般的优雅坐姿,脸颊枕着自己的手臂。
金色的长发铺散开来,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瓶98度的酒精可是实打实地进了她的肚子,虽然刚才在马车上已经灌了解酒药,但毕竟是这种量的摄入。
“蕾娜?”苏墨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放轻了几分,“还难受吗?”
听到呼唤,少女缓缓抬起头。
那双碧蓝的眼眸清澈见底,虽然眼角还带着些许未褪的红晕,但眼神中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在酒馆里的迷离与狂乱。
“没事哦,哥。”
蕾娜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浅笑。
苏墨心里咯噔一下。
这反应……太正常了,正常得反而有些不正常。
“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试图从那张完美的笑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破绽。
蕾娜稍微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回想。
“嗯……大概记得吧。”
她突然凑近了一些,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墨,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我好像差点把那个酒馆给炸了?还说了一些……很大胆的话。”
蕾娜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眼神在苏墨的领口处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恢复了那副乖巧妹妹的模样。
“多亏了哥阻止了我呢。”
苏墨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这姑娘……绝对是故意的。她不仅记得,而且记得清清楚楚。
回想起来,蕾娜当时虽然摇摇晃晃的,但说话条理清楚,反应也不慢。
与其说是喝醉了,不如说只是…胆子变大了。
就在苏墨思考该怎么接这个话茬时,会议室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一直守在门口的紫发影卫走了进来,打破了屋内有些微妙的氛围。
“家主大人,苏墨大人。”影卫行了一礼,脸色有些古怪,“关于地下室的那位劳伦……”
苏墨瞬间收敛了心神,眼神一凝:“怎么?她又跑了?”
那个拥有系统的家伙手段层出不穷,哪怕是被砍断了手脚,苏墨也不敢掉以轻心。
“不,并没有逃跑。”女侍卫摇头,顿了顿,“她只是…快要疯了。”
“疯了?”
苏墨和还没完全清醒的梅莉、薇琪同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那个把人命当草芥的劳伦,心理防线这么脆弱吗?
才关了不到一天就疯了?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苏墨转头看去,只见蕾娜依旧趴在桌上,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只是那是戴着白手套的右手还保持着打响指的动作。
她身后的影子突然像是沸腾的沥青一样翻涌起来,一个漆黑的人形轮廓缓缓从中升起。
那是一个暗影傀儡,但与之前苏墨见过的那些拿着冷兵器的家伙不同,这个傀儡的手中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金属器械。
黑色的枪身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弹夹、扳机、枪管……那是只属于苏墨原来那个世界的产物——一把全自动突击步枪。
薇琪和梅莉瞪大了眼睛,她们虽然不认识这是什么,但本能地从那东西身上感受到了威胁。
“我在卡bug。”
蕾娜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个所谓的‘系统’,判定机制其实很死板。只要宿主受到致命威胁但又没立刻死掉,就会触发‘紧急求生任务’。完成任务或者苟活下来,系统就会给积分奖励。”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让傀儡们给他做手术,精准控制伤势,让他保持在‘濒死’和‘重伤’之间反复横跳。每跳一次,我就能让他用那个什么积分换点东西出来。”
蕾娜看了一眼那个端着步枪的暗影傀儡,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虽然这些枪械有绑定机制,只能由‘碎月教成员’使用。但巧的是……我的这些召唤物,原料也是碎月教的成员呢。”
苏墨看着那一脸人畜无害的妹妹,又看了看那个全副武装的暗影傀儡,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把人做成无限刷分的资源点,这种操作……
果然,比起那个只会玩弄人心的劳伦,自家这位妹妹才更像反派吧?
薇琪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红瞳扫了一眼地上那堆武器。
“刷道具倒是够了。不过主要还是得拷问出点东西来吧?伊玚的情报对我们来说更有用。”
皇女殿下抬起头,那双红眸里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锐利。
坐在对面的梅莉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有些没精打采,但提到正事时眼神依然认真。
“没错。如果能提前知道伊玚的动向,我们就能变被动为主动,不用像这次一样只能等着对方出招。”
“这倒不用担心。不过当时我考虑的是,要是恢复她的声带,她喊一句'传送'就跑了。所以我只让她在几根手指能动的情况下,把知道的东西写了出来。”
她从影子里抽出几张皱巴巴的纸,丢在桌上。
纸面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用断了的手指硬挤出来的。
“可惜,没什么含金量。”蕾娜轻声叹气,指尖意兴阑珊地拨弄着纸角,“伊玚当初丢给她的任务大而化之,细节全靠劳伦自己瞎折腾。两人联络极少,她对伊玚的底细几乎一问三不知。”
薇琪随手拾起两张扫过,眉心紧蹙:“那这些废话里,她到底写了什么?”
“唯独这条值得玩味。”蕾娜指尖压住最下方的一页,将其悠悠推向桌子中央。
她神色微敛,缓声道:“伊玚体内的魔力腺至今仍具活性。这足以说明伊玚远未恢复到巅峰状态,当年的指令下得恐怕相当仓促。”
苏墨接过情报,视线掠过那歪七扭八的字迹。
虽然笔迹潦草得难以辨认,但潜藏的关键点已然在他脑中拼凑成型。
苏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次在学院里,他和薇琪、梅莉联手重创了伊玚,看来那个自称“开发者”的家伙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蕾娜的手指在信纸的末尾处点了点,那里写着一个地名,字迹因为书写者的颤抖而显得格外潦草。
“最近碎月教的活动重心正在向西方转移,那里有一个国家对他们的态度非常暧昧——卡格兰圣教国。”
听到这个名字,薇琪和梅莉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卡格兰?”
薇琪难以置信地挑起眉毛。
“那个号称‘神之地上行宫’的宗教国家?他们不是最痛恨异端和邪教吗?怎么会和碎月教扯上关系?”
“事实恰恰相反。”蕾娜冷笑了一声,“根据劳伦的说法,卡格兰高层似乎有意不再将碎月教定性为非法组织,甚至在暗中接触,打算给他们提供外交庇护。这背后的推手,除了伊玚还能有谁?”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墨盯着“卡格兰圣教国”这几个字,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作为原作游戏的资深玩家,他太清楚这个国家的分量了。
在《魔法使的誓约》的大后期篇章中,卡格兰圣教国可是帝国最坚定的盟友。
当魔神复活、世界陷入危机的关头,正是圣教国的圣骑士团和祭司们挺身而出,与主角团并肩作战,为最终的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
那里本该是代表着秩序与神圣的绝对正义阵营。
但现在,剧情变了。
苏墨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信纸捏出了几道褶皱。
既然那个“游戏开发者”伊玚也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他肯定利用了某种手段,提前布局篡改了这段剧情。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蝴蝶效应。
如果伊玚真的控制了圣教国,甚至将其变成了碎月教的庇护所,那么原本应该发生的“正义联盟”剧情就会彻底崩塌。
这意味着,在未来的最终决战中,他们不仅会失去一个强力的盟友,甚至可能要面对一个被神权武装到牙齿的庞大敌国。
这可不是什么支线任务失败的小打小闹。
这是在从根本上破坏游戏的“好结局”路线,强行把世界线往“坏结局”甚至“死局”上推。
苏墨深吸一口气,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棘手。
伊玚那个家伙,这是在掀桌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