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莉！我以奴隶契约命令你，扔下武器，立刻逃跑！别回头！”
苏墨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话音刚落，梅莉脖颈上的红色印记骤然发烫，散发出刺目的红光。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短剑叮当落地，双腿开始机械地朝出口方向迈动。
“少爷？！你干什么？！”
梅莉的声音里带着惊恐，她拼命想要停下脚步，回头去拉那个身影。
苏墨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开始调整手上那几枚戒指。
这些宝具本来就是靠魔力驱动的玩意儿，正常运转的话，输出稳定但也仅此而已。
但如果把功率拉到极限呢？
黑骑士显然不打算放过逃跑的猎物，沉重的铠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双猩红的眼睛锁定了梅莉的背影。
然后它动了。
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嗡——”
苏墨的身影出现在梅莉身前，用剑刃格挡住了那柄门板一样的巨剑。
冲击力让他的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鲜血从鼻孔里涌出，顺着下巴滴落。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白几乎被染成了红色。
手上的宝具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像是即将破碎的蛋壳。
500%。
苏墨把魔力转换的功率拉到了这个数字。
如此苏墨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极高的身体强化。
代价是宝具会在短时间内彻底报废，而他的身体……大概也撑不了多久。
哪怕这一战赢了，他也大概率会死于多器官功能衰竭。
不过根本赢不了，他只能在短时间内托住黑骑士。
但这是唯一的解法。
之前他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所有的可能性。
如果让梅莉挡刀，自己逃跑，那这只半觉醒的小白兔大概率会死。
不过有主角光环的她大概会脱离剧情，提前觉醒吧？
但就算她爆种觉醒了，反杀了这个怪物，那事后呢？
被自己主人背叛，亲手推去送死。
觉醒后的梅莉会放过他吗？
就算她心软放过他，没了梅莉，没了咒具，五天后的灵体检测也是死路一条。
已经死档了。
他只能赌，赌女主在对他高好感的情况下觉醒。
然后自己能挺到撤回斯维恩家。
就算没赌成，以后成长的女主也会为自己报仇。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为了我……”
梅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
她已经跑到了出口附近，奴隶契约的强制力让她无法回头，但那种想要挣脱束缚的意志却让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在和契约对抗，哪怕脖子上的印记烫得皮肉都在冒烟。
苏墨艰难地转过头。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只能隐约看到那个银色的身影还在门口徘徊。
身体快到极限了。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胳膊还在不在。
“别管我……”
苏墨张了张嘴，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满是裂纹的宝具上。
“快逃……”
“活下去……”
这几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血沫。
梅莉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浑身是血，却死死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那个身影，渐渐和记忆深处那两道为了保护她而被魔物撕碎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那个雨夜，父亲也是这样推开她，吼着让她快跑。
母亲也是这样挡在门口，说要活下去。
为什么？
为什么又要这样？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终结了一切。
苏墨手上的戒指全部化作了齑粉。
那股支撑着他的那股力量瞬间消散。
黑骑士的巨剑带着无法阻挡的威势落下。
巨大的力量直接撕裂了他的防线，剑刃切入肩膀，鲜血喷涌而出。
随后便被那股巨力横扫出去，重重地砸进了远处的乱石堆里。
“少爷！！！”
梅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一瞬间，她脖颈上的红色印记居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What can I say?
苏墨躺在碎石上，视线开始涣散。
穿越过来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那点可怜的游戏知识。
结果踏马的第一层副本里会刷第十层的守关BOSS啊？
想让我死就直说。
好冷。
是因为血流干了吗？
苏墨努力转动眼珠，模糊的视线里，周围的地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
白色的霜花顺着岩石攀爬，空气中的温度骤降，甚至连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看来是梅莉觉醒了。
那种恐怖的魔力波动，连他这个没有魔力的绝缘体都能感觉得到。
挺好。
既然觉醒了，那今晚应该就能顺手把那个黑骑士给扬了，顺便给自己报个仇。
意识像断了电的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苏墨首先感觉到的是后脑勺传来的触感。
软的。
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他试着动了动眼皮，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庞映入眼帘。
梅莉正低头看着他，那双粉色的眼睛有些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这是……膝枕？
苏墨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沾到了一片湿润。
全是泪水。
“少爷！”
梅莉看到他睁眼，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紧接着整个人俯下身，死死抱住了他。
柔软的身体贴在胸口，苏墨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在发抖。
“太好了……呜呜……真的太好了……”
苏墨有些懵。
按理说经过那种程度的过载，再加上黑骑士那一剑，他现在的状态应该是已经在那边排队喝汤了才对。
就算没死，至少也该是全身粉碎性骨折，但这会儿除了稍微有点虚弱，身体居然没感觉到什么剧痛。
他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拍了拍梅莉的后背，手指穿过那头银色的长发。
“好了，没事了。”
等梅莉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抽噎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吸气声，苏墨才推开她，坐直了身子。
“我是怎么活过来的？”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胳膊，那条本该被扯下来的右臂现在完好无损，甚至连伤疤都没留下。
梅莉吸了吸鼻子，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平地。
“是那个怪物……它死掉之后，留下了一个箱子。里面有一瓶药，我给你喂下去了。”
掉落物？
苏墨皱起眉头。
不可能。
黑骑士的掉落列表里只有那套名为“深渊之铠”的咒具，穿上就会失去理智变成疯狗，纯粹是用来交NPC委托的道具。
“把瓶子拿给我看看。”
梅莉乖巧地起身，从旁边的碎石堆里捡回一个空瓶子递给苏墨。
瓶身是用某种不知名的水晶雕刻而成的，形状崎岖不平，泛着的紫光。
苏墨接过瓶子，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识这玩意儿。
“复生之泪”。
在游戏后期的黑市支线里，这是一种极度稀有的禁药。
效果霸道至极，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把人拉回来。
但代价同样惨重——服用者在几天后魔力会彻底紊乱，最后在极度痛苦中全身血管爆裂而死。
一般只有死士才会带这种药。
不过苏墨并非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没有魔力。
也就是说，这药对他只有正面效果。
这绝对不可能是第十层怪物的掉落物。
这是人为投放的。
有人救了他，而且十分清楚苏墨没有魔力的体质。
苏墨握紧了手中的空瓶。
究竟是谁？
“少爷？”
梅莉看着苏墨阴晴不定的脸色，有些担忧地凑过来。
“你哪里不舒服吗？”
苏墨回过神，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没事，感觉非常好。除了这个，还有别的掉落物吗？”
“有的。”
梅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方盒，小心翼翼地放在苏墨手心。
苏墨打开盒子。
一只通体漆黑、背上有着金色纹路的甲壳虫静静地趴在里面。
禁魔虫。
苏墨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不是第二层的掉落物吗？
把第一层的BOSS换成第十层的，然后掉落物是第二层的？
不过梅莉觉醒了，战斗力直线飙升。
禁魔虫也到手了，自己用上也能成为不错的战力。
至于第三层的红剑…
先算了吧，谁知道后面几层是什么怪。
苏墨把那只漆黑的甲壳虫捏在手心。
下一秒，虫子像是活过来了，六条细腿扒拉着往他掌心钻。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像被蚂蚁爬了一下。
“少、少爷！“
梅莉的脸都白了，伸手就要去拽。
“没事。“苏墨摆摆手，“这玩意儿对我没副作用。“
甲壳虫彻底没入皮肤，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紧接着，一股力量从体内涌出，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苏墨握了握拳。
比之前过载宝具时还要强，但那种五脏六腑都在燃烧的痛感却完全没有。
很好，现在打老登估计和打狗一样。
“梅莉。”
苏墨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收拾一下，我们回去。”
梅莉用力点了点头，捡起地上的短剑，快步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