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雷霆手段

三月十二,清晨。

沈朱衣一夜好眠,醒来时天色刚蒙蒙亮。她起身洗漱,红绡伺候梳妆时轻声道:“姑娘,云澈天没亮就候在院外了。”

“让他进来。”

云澈进来时风尘仆仆,眼中带着血丝,显然一夜未眠。他将一个布包放在桌上:“姑娘,查清了。”

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个绣着芙蓉花的荷包,正是沈凌薇贴身之物;一封书信,字迹稚嫩却刻意模仿成人大气;还有几锭碎银,约莫十两。

“荷包是在文先生书房暗格里找到的。”云澈道,“书信是沈凌薇的丫鬟春杏代笔,约文先生在城东茶楼见面。银子是柳氏从前给沈凌薇的私房钱,她一直藏着。”

沈朱衣拿起书信,展开细看。信上写得很隐晦,只说“家兄顽劣,望先生严加管教,必有重谢”,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春杏招了?”她问。

“招了。”云澈点头,“属下去时,那丫头正慌着收拾东西要跑,被属下逮个正着。她说三小姐答应事成后给她五两银子,让她送信送钱,盯梢回报。”

沈朱衣眼中寒光一闪:“人现在何处?”

“关在柴房,有人看着。”

“好。”沈朱衣起身,“备车,去明德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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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明德堂的学生陆续到来。

文先生今日来得格外早,站在讲台上,神色有些不安。他昨日被沈朱衣一番敲打,夜里辗转反侧,今日本想找个机会向沈明轩赔个不是,可看到那孩子平静的眼神,话又说不出口。

“先生早——”学生们齐声问好。

文先生勉强笑了笑:“都坐吧,今日我们讲……”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脚步声。沈朱衣带着云澈、红绡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护卫。

学堂里顿时安静下来。学生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沈明轩看见长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坐直了身子。

文先生脸色一变,强作镇定:“沈姑娘,这是……”

“文先生不必紧张。”沈朱衣神色平静,“今日来,是有件事要当着众位学生的面说清楚。”

她走到讲台前,目光扫过台下八张稚嫩的面孔,最后落在文先生脸上:“昨日舍弟沈明轩回家,说先生在课堂上刻意刁难,罚他站了一整节课,还让他抄写《论语》前五篇。可有此事?”

学堂里一片哗然。学生们都看向沈明轩,又看看文先生。

文先生额头冒汗:“这……这是误会。老夫只是……只是督促……”

“督促?”沈朱衣从云澈手中接过布包,一样一样摆在讲台上,“那请问先生,这荷包是谁的?这书信是谁写的?这银子又是谁给的?”

文先生看到那些东西,脸色瞬间煞白,踉跄后退一步。

学生们伸长脖子看去,虽不知具体,但看文先生的反应,也猜到不是什么好事。

沈朱衣拿起荷包,转向台下:“这荷包,是我三妹沈凌薇的贴身之物。这书信,是她的丫鬟代笔。这银子,是她拿柳氏给的私房钱,贿赂文先生,让他刻意刁难舍弟。”

她每说一句,文先生的脸色就白一分。

“文先生,”沈朱衣看向他,声音冷如寒冰,“你收受学生钱财,故意刁难另一个学生,败坏师德,有辱斯文。明德堂,容不下你这样的先生。”

文先生浑身颤抖,还想辩解:“老夫……老夫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沈朱衣打断,“若今日不揭穿,先生是不是要继续‘糊涂’下去?是不是下次收了更多银子,就要把我弟弟赶出学堂?”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诸位学生都听着,今日之事,是给你们一个教训。读书先学做人,做人首重品德。像文先生这般见钱眼开、品行不端之人,不配为人师表!”

学生们都屏住呼吸,教室里落针可闻。

沈明轩坐在最后一排,看着长姐站在讲台上,从容不迫,言辞锋利,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那是崇拜,是安心,是温暖。

原来,被人护着是这种感觉。

原来,他的长姐这么厉害。

文先生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沈朱衣不再看他,对云澈道:“请文先生离开。他的东西,一样不许带走。”

云澈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文先生颤巍巍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沈明轩,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狼狈离去。

沈朱衣转向台下,神色缓和了些:“今日的课暂时取消。诸位先回家,明日会有新先生到来。”

学生们陆续离开,经过沈明轩身边时,都投来同情的目光,也有几个胆大的小声说:“你姐姐好厉害……”

沈明轩低下头,唇角却微微扬起。

待学生都走了,沈朱衣走到弟弟面前,柔声道:“委屈你了。”

沈明轩摇头:“不委屈。长姐……谢谢你。”

“傻孩子。”沈朱衣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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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沈府,沈朱衣先去了芙蓉阁。

沈凌薇正在做女红,见她进来,手一抖,针扎进了手指,渗出血珠。

“长……长姐。”她声音发抖。

沈朱衣在她面前坐下,将那个荷包扔在桌上:“认识吗?”

沈凌薇脸色惨白,不敢说话。

“春杏都招了。”沈朱衣淡淡道,“你让她送信送钱,贿赂文先生,让他刁难明轩。”

沈凌薇眼泪涌出:“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沈朱衣眼神锐利,“只是嫉妒?只是不甘?沈凌薇,你母亲做的那些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如今你倒学会用这些龌龊手段了?”

她站起身:“禁足延长到两个月。那幅绣品,尺寸加到八尺。另外,从今日起,你的月例减半,直到绣品完成。”

沈凌薇哭道:“八尺……那要绣到什么时候……”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沈朱衣转身,“记住这个教训。再有下次,我就把你送到庄子上,让你好好反省。”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沈凌薇伏在绣绷上,放声大哭。

可这一次,没人会纵容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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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沈朱衣在清晖堂用了午膳。

红绡端上几样清淡小菜,轻声道:“姑娘今日累了吧?用完膳歇会儿。”

沈朱衣确实有些疲惫,不仅是身体,更是心累。处理这些家宅内斗,比处理铺子的事更耗心神。

她简单用了些,便去内室休息。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中反复回放着今日在明德堂的一幕。

文先生狼狈的样子,学生们惊讶的眼神,还有明轩最后看向她的目光……

那孩子,终于开始信她了。

这就够了。

她闭上眼,渐渐沉入梦乡。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申时才醒。醒来时,红绡已备好温水伺候梳洗。

“姑娘,二少爷在外面等您,说想跟您说说话。”

沈朱衣梳洗更衣,来到花厅。沈明轩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见她进来,忙起身。

“坐。”沈朱衣在他对面坐下,“找长姐有事?”

沈明轩低下头,沉默片刻,才道:“长姐……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我从前不懂事,总觉得长姐管我太严。”沈明轩声音很轻,“可今日……今日我才知道,长姐都是为了我好。”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不给长姐丢人。”

沈朱衣心中一暖,温声道:“长姐不图你给沈家争光,只希望你明事理,走正路。将来能撑起这个家,也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沈明轩用力点头:“我会的!”

“好。”沈朱衣笑了,“去吧,去看书。新先生明日就到,是个很有学问的老先生,你要认真学。”

“嗯!”

沈明轩离开后,沈朱衣独自坐在花厅,望着窗外的春景。

桃花开得正盛,风吹过,花瓣如雨。

她想起母亲生前最爱桃花,总说桃花虽美,却易凋零,要珍惜盛开的时候。

如今,她也在珍惜。

珍惜这个家慢慢好起来的时候,珍惜弟弟妹妹开始懂事的时候,珍惜一切都在往正轨上走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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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朱衣去看了沈从安。

沈从安今日精神很好,正在院中练字。见她来了,放下笔:“听说,你把明德堂的先生辞了?”

“父亲都知道了?”

“府里都传遍了。”沈从安叹道,“凌薇那孩子……终究还是像她母亲。”

沈朱衣沉默片刻:“父亲,女儿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若有一日,凌薇真的屡教不改,女儿……要把她送到庄子上,您会怪我吗?”

沈从安看着她,良久,轻声道:“你是掌家人,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爹……不干涉。”

这话说得艰难,但沈朱衣听出了其中的信任。

“谢谢父亲。”她低声道。

“该说谢的是我。”沈从安眼眶微红,“这个家,多亏了你。”

沈朱衣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从父亲院里出来,天色已暗。她回到清晖堂,用了晚膳,洗漱更衣。

临睡前,她走到窗边,望向西跨院和芙蓉阁的方向。

两处的灯火都还亮着。

一个在读书,一个在绣花。

虽然路还长,但至少,都在往前走。

她关窗,上床,握紧枕边的玉佩。

一夜无梦。

(第八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