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在暴雨中嘶吼

河流中央。

橡树砸下的那个缝隙间。

宋诚半跪着。

河水不断冲刷他的身体,冰冷的温度让他得以时刻保持清醒。

他骨头都麻了,但不能站起来。

因为那抹金黄就在下面,只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宋诚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眼前一黑并非某种形容词。

就一眼,就那一眼后。

他便看不见光斑了,眼前只有平平无奇的砾石。

就在刚才看到那抹金黄的一角时,宋诚短暂地眩晕了一会儿,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太累,却没想到。

【寻金猎人】的效果直接失灵了。

他扶着额头,大脑是抽筋拔骨般的疼痛,眼睛也像是被火烧过。

很显然,这个技能并非免费的午餐。

宋诚摸出手机,上面的界面验证了他的猜想。

【寻金猎人☆】冷却:59分30秒(无法消耗黄金)

【寻金猎人☆】标记功能:已就绪(需要消耗一克黄金)

看完后,他将手机收起,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在他的身后,雨幕已经悄然逼近,他甚至隐约可以听到吧嗒吧嗒的声音。

宋诚看了看身后,又看了看眼前黑色的岩石。

这一刻,他好像又回到那些无助的时候。

但命运似乎忘了,他每一次的选择都是什么……

宋诚发出了鄙夷的冷笑。

“没有光斑,我就不能淘金了?”

“不能用工兵铲,我就不能搞出来了?”

“等会要下雨,我就不敢弄了?”

“开什么玩笑!”

他的眼睛遍布血丝,表情看上去有些狰狞。

他看着河水的倒影,那个犟得不行的宋诚在这一刻好像又回来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他有些不服气,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想让自己放弃?

放弃自己的爱好,放弃自己的时间,现在竟然还要让自己放弃黄金?!

“草泥马,还没那么容易!”

宋诚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整个人顿时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他将工兵铲插在河道,把手机扔回了兜里。

看着眼前的缝隙,他像是发了疯,整个人扑了上去,用手一把一把地掏出砾石。

第一下,指甲刮在石片上,划出了一条沟壑。

他没停。

第二下,虎口划过锋利的碎石边缘,血珠子渗出来,被河水一冲就走。

他没停,反而是越掏越起劲。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他已经分不清手里留的是河水还是血。

缝太窄了,铲子进不去,只能用手指硬塞进去,一点一点地往外抠,往外刨,往外撕。

每弄出一块石头,那块金黄的模样便越是清晰。

那样的粗糙,那样的狂野。

如果你要问他。

疼吗?

疼。

但疼是好的。

疼让他清醒,就好像一月的寒风,就好像那些流浪的时光,就好像那些迷茫的瞬间。

这些疼痛让他知道手还在,人还在,那块该死的东西还在下面等他。

宋诚咬着牙,额头顶在石头边缘,像是较劲一样。

“还有一点!”

砾石嵌进手指缝,他将手抽出来,甩掉血后又塞进去。

“我还不能倒下,我还不能认输!”

他的手伤痕累累,但距离缝隙也越来越近。

他就快要触摸到了。

就快了!

——

就在这时。

啪嗒啪嗒。

大雨如期而至。

不是一滴一滴,而是一整片天塌下来那种砸法。

第一滴砸在他后颈,他打了个激灵。

第二滴砸在他脊背,他弓了一下腰。

然后就是无数滴,无数万滴,铺天盖地,将他整个人浇透。

轰隆——

随着不远处的一道惊雷炸响。

宋诚将手缓缓抽出,看着上面的血迹被一滴又一滴的雨水冲散。

他有些无力的看向天空,雨水砸进了他的眼睛里,砸的他生疼。

在泼天大雨与雷声的交响间。

这个不合时宜的夏天终究还是来了……

头发贴住额头,视线一片模糊。

冷,太冷了。

手指感觉不到痛了,只剩下机械的工作,以及每一次试探的触摸。

他还没有停下来。

他还是不愿意认输。

他就那样跪在河中央,在暴雨的沐浴下,死磕在那道石头缝里。

——

然后。

渐渐地。

指尖触摸到的,不再是砾石。

是某种光滑的、冰凉的、沉重得不像话的东西。

他的动作停了,终于停了。

只是手指还在那道石缝里,触碰着那抹不敢确认的金黄。

三秒钟。

或者三分钟。

他把手慢慢抽出来。

那块东西跟着他的手指,从砾石堆里露出第一角。

是金的。

他眨了眨眼,雨水流进去,涩得他眯起来,眼神模糊得不行。

但那块金的还在那里,没有消失。

第一下,没动。

第二下,纹丝不动。

第三下——

他整个人慢慢地挪动那块东西,砂石渐渐松动,这块石缝终究还是留不住那块东西。

在松动的同时,他整个人向后仰——

扑通!

他连人带那块东西,一起摔进暴涨的河水里。

水没过腰,把他往下游推。

他一只脚蹬住河床,那上面是坚实的基岩,前几天的淘金在这里发挥了用处。

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攥住那块怎么也不舍得松开的重量。

他低下头。

雨水打在黄金表面,溅起绵密的水花。

那不是金砂。

不是金粒。

不是瓜子,不是芝麻,更不是该死的口香糖。

那是——

表面规则不一样,坑坑洼洼的,甚至可以说是奇形怪状的。

一块长约对折的一元纸币,宽约三个指节,最高处相当于一张银行卡的高度。

狗头金。

差不多拳头大。

刚从石缝里撬出来,还带着砾石的擦痕和他虎口的血。

他忽然没有力气了。

不是精疲力尽,而是难以言说的喜悦。

他跪在暴涨的河水里,跪在暴雨里,双手捧着那块还滴着水的狗头金,整个人低着头。

一时间,他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爷爷的那句话,想到了扎努老头的那些告诫。

他想到了天道酬勤的对赌,他想到了自己出家门时的那份决绝。

最终这些情绪如同河水般慢慢汇聚在他的心口。

他站了起来……

对着天地深吸一口气。

“啊!!!”

嘶吼,比一切动物都来得更加凶猛。。

那股长久以来的情绪,仿佛被大雨冲刷走了。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在你面对了那么多以后,回报就这么出现了。

就像道家里面讲的势一样。

它不来,你就找不到它。

它不是算出来的,是养出来的。

它来的时候,也很安静。

宋诚为此等了二十年,而今天终于让他等到了。

他人生中的第一颗。

狗头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