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里的合唱
风波平息后的第三天，公司的元旦联欢会照常举行，只是少了几分往日的喧闹，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经历过那场惊心动魄的办公室惊魂，同事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被重新编织过，那些平日里藏在客套寒暄下的温情，此刻都明晃晃地摆在了台面上。老杜没来，周总管说他去医院陪儿子做化疗了，临走前还特意托周总管带话，说等小宝好起来，一定要来听大家合唱。我们部门的人凑了一笔钱，悄悄打到了老杜的卡里，没人声张，也没人邀功，就像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联欢会的场地设在公司楼下的礼堂里，彩色的气球挂满了天花板，舞台上铺着鲜红的地毯，音响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新年歌曲。各个部门的人都穿着整齐的衣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偶尔有人提起那天的事，语气里没有后怕，只有一股“我们一起扛过来了”的自豪。
后台的化妆间里，挤着好几个部门的人，镜子前的灯光亮得晃眼。我正对着镜子扯了扯衬衫领口，总觉得有点不自在——这是我昨天特意翻出来的新衬衫，熨得平平整整，就是领口有点紧，勒得我脖子发痒。我对着镜子做了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可一想到待会儿要和林小雅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心脏就忍不住砰砰直跳。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清清淡淡的，像春日里拂过鼻尖的风。我心里一动，猛地转过头，就看到林小雅正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玻璃瓶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她今天穿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被松松地挽成一个丸子头，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的嘴角弯着，笑眼弯弯的，像藏着一汪清澈的泉水：“喏，给你的。刚才彩排看你嗓子都快冒烟了，也不知道喝点水。”
我慌忙接过水，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了全身。两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手，空气里瞬间飘起一丝甜丝丝的尴尬。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那天……谢谢你啊。”她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像羽毛一样拂过我的心尖。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要不是你护着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应该的。”我挠了挠头，耳根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总觉得“应该的”这三个字太敷衍，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更动听的话。我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物件递过去——那是一支全新的防狼喷雾，粉粉的外壳上印着一只卡通兔子，小巧玲珑，方便随身携带。“这个给你，比你上次那个小巧，方便带在包里。”
林小雅愣了一下，伸手接过防狼喷雾，低头看着上面的卡通图案，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像风铃在风中摇晃，听得我心里暖洋洋的。“你还挺细心的。”她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我看着她的笑脸，一时间竟有些失神。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笑容，像冬日里的暖阳，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联欢会很快就开始了，主持人穿着一身鲜艳的礼服，站在舞台上妙语连珠，引得台下掌声雷动。各个部门的节目轮番上阵，有跳街舞的，有演小品的，还有弹吉他唱歌的，礼堂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终于轮到我们部门合唱了。
我跟在队伍后面，一步步走上舞台，心脏跳得更快了。聚光灯打在身上，暖洋洋的，却让我有点手足无措。我下意识地寻找林小雅的身影，很快就看到了她——她就站在我的旁边，手里拿着话筒，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却又透着一股坚定。
前奏响起，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是那首我们排练了无数遍的《夜空中最亮的星》。音乐声响起的那一刻，我却有点走神，余光总忍不住往她那边飘。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能看到她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能感受到她和我并肩站着的温度。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偷偷侧过头，冲我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样扇动着，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还有一丝鼓励。
那一刻，我忽然忘了紧张，忘了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忘了所有的顾虑。我跟着旋律，放声唱了起来。我的声音不算特别好听，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歌声里，有办公室的烟火气，有惊魂未定的后怕，有同事之间的温情脉脉，更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像一颗种子，在心底悄悄发芽。
林小雅的声音清亮动听，像清泉一样，和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我们站在舞台上，肩并肩，看着彼此的眼睛，唱着同一首歌。阳光透过礼堂的窗户，落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唱到高潮部分，台下掌声雷动。我转头看向林小雅，她正好也看着我，舞台的追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像蝶翼一样轻轻颤动。她的嘴角弯着，笑容明媚动人，眼神里的光，比追光还要耀眼。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青春里最美好的样子。
合唱结束后，我们鞠躬下台，台下的掌声久久不息。回到后台，同事们都在欢呼雀跃，小王拍着我的肩膀，大声说：“小陈，你刚才唱得真好！尤其是和林小雅合唱的部分，简直绝了！”
我笑着挠挠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林小雅的身影。她正和几个女同事说话，嘴角弯着，笑容温柔。
联欢会散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外面飘起了细碎的雪花。雪花像柳絮一样，轻轻扬扬地落在地上，很快就给大地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毯。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人打车，有人结伴步行。我推着电动车，正准备骑上车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小陈，等一下！”
我心里一动，猛地转过头，就看到林小雅小跑着追上来。她的脸颊被冻得通红，鼻尖上沾着一点雪花，像个可爱的小精灵。她手里拿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围巾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看起来格外精致。
“雪天路滑，你骑车冷，这个……你先戴着吧。”她把围巾塞到我手里，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羞涩。不等我回答，她就转身跑开了，跑了几步还回头冲我挥挥手，笑容明媚，“明天见！”
我攥着还带着她体温的围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忍不住上扬。围巾上的栀子花香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清清淡淡的，却沁人心脾。
雪花落在脸上，凉凉的，心里却暖烘烘的。
我把围巾围在脖子上，跨上电动车，拧动钥匙。电动车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载着我缓缓驶进夜色里。雪花越下越大，落在围巾上，很快就融化了。
我骑着车，慢慢行驶在雪地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心里却像揣着一团火。我想起舞台上她明亮的眼神，想起她递过来的矿泉水，想起她塞给我围巾时羞涩的笑容，嘴角的笑意就怎么也压不住。
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我停下车，买了两杯热奶茶。一杯是原味的，一杯是草莓味的——我记得她昨天和同事聊天的时候，说过喜欢喝草莓味的奶茶。
我握着温热的奶茶，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明天上班的时候，把这杯草莓味的奶茶递给她，然后，鼓起勇气，问她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看一场新年的电影。
夜色渐深，雪花纷飞，路灯的光芒在雪雾中晕开，像一个个温暖的光晕。我骑着电动车，迎着漫天风雪，心里却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