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盲目 嫉妒

看着眼前的盲眼少女一副“我已经完全明白了”的样子,诺亚不禁松了口气。

这妞哪都好,就是老喜欢追根究底了。

两个眼睛都打星际去了咋还这么敏锐呢?

我是蒂芙尼眷属这事能跟你说吗?最多到时候我当个吸血鬼奸给你们求求情得了。

如果那个吸血鬼霸主确实是蒂芙尼,不可能不答应的。

话说这圣女系角色是不是都得瞎呀?奥莉薇娅也少了个眼睛。

看来要跟托娜强调一下用眼卫生了。

“法尔科纳先生,我来帮你吧。”

伊甸伸出手来就要接过诺亚的锤子。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把她哄好了,诺亚感觉这人处于一种“对不起宝宝我误会你了原谅人家嘛”这种状态。

好诡异啊——

该不会是我刚才那番“你可以相信我”的发言太过帅气,不小心触发了什么奇怪的好感度事件吧?

……

伊甸不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类型。

相反,因为前世的缘故,她其实相当擅长干手工活。

她曾亲手钉过忏悔室的隔板,修过经书台的活页,为逃难的百姓改制过简陋的推车。

她的手指记得那种节奏——先是找准位置,轻扶铁钉,不要太用力,第一下敲击需要用力些以定其位,后续的力道则要匀称。

现在,锤头落下时栅栏就传来一声闷响,随即是连绵的叮咚声,与不远处诺亚敲打声响应和着。

一种久违的平静正从这重复的劳动里漫溢出来。

好像夫妇在一起干农活啊。

光是这样想着,脸就红了一片。

她知道诺亚对自己有所欺瞒,没人能骗得过她的直觉,但诺亚身上那种不假思索的善意,正狂暴的冲击着她的感官,仿佛泡沫在太阳底下融化一样暖洋洋的。

仿佛一只长久绷紧的小兽,终于能在同伴附近暂且休息。

诺亚看着将锤都要抡出火星子的伊甸,目瞪口呆。

……是不是有点太卖力了?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不爽的声音传来。

“诺亚,你过来一下。”

是威廉。

……

威廉·科尔,今年27岁了。

和维奥莱娜同龄(不是)。

威廉属于那种很经典的“豪门被抱错的真少爷”——狸猫换太子,经典题材了。

理论上你才是真正的继承人,但谁让你大字不识一个?

就这样,我们的威廉先生被华丽丽的排挤出了科尔家的权力中心,无奈的走上了学术道路。

好在龙生龙凤生凤,老子英雄儿子好汉,威廉在争气程度上远胜于那个假少爷,27岁就是学院的副教授了。

虽然也有点学院看人下菜碟的因素在,但不可否认他确实是有实力的。

另一方面,假少爷也实在是有点太不争气了——除了玩女人就是玩女人。

在身份揭露之前这其实蛮优点的,只要能猛猛生娃,其实就已经是一个出色的贵族了。

但现在老科尔越看这些娃越闹心。

能生固然是好事,但你也没说他们不是我家的种啊。

于是一整个尬住了。

脑子特好使的威廉先生抓住了这个机会,在过年的年会时回到本家抱住老科尔的大腿就开始嚎。

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一边哭一边诉说自己这些年的不易,对家族的思念,对父亲身体健康的担忧。

字字泣血,句句真情。

所谓跪而吮上乳,号恸久之——唐高祖李渊病重时,李世民在病榻前跪着吸他爹的奈——听着蛮恶心的是吧,实际上,这种就是所谓的政治表态。

威廉的政治敏感性也是高的不行,假少爷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双手离开键盘了。

老科尔那叫一个老怀大慰,暗地里又给这个好大儿塞了不少关键资源。

当然,这都是花神节之前的事了。

适逢维奥莱娜在沉没回廊里遭遇了史无前例的大败,王国高层对彻底清理地下城的态度便开始动摇,开始考虑和地下城共存的可能性。

高层贵族们开始严肃地思考一个问题:我们真的有必要,或者说,有能力彻底清除沉没回廊的威胁吗?

如果连维奥莱娜都做不到,那其他人去,岂不是送死?

维奥莱娜还想重新打回地下城去,但,恐怕只有她一个人是这么想的。

整个蒂埃利高层的意见就是:把前几层清一清,控制魔素浓度就好了,至少魔兽潮的时候不要影响到我——平民爱死几个死几个吧。

这也是第二次远征的基础。

整个王国12级以上的高级人才都打断层了,就剩下勇者大人自己生龙活虎,要生活的嘛。

于是,第二次远征就变成了各个贵族之间安插自己人的抢功劳大会。

有伟大勇者顶在前面,这功劳拿的没一点风险。

甚至碧翠丝都放出话来——在本次远征立下重要战功的英雄,将会获得娶她的资格。

哦吼,这不嗨起来了?

维奥莱娜勇则勇矣,但她是女人,不可能娶公主。

那其实就意味着,迎娶公主的资格将会落到他们中的某个幸运儿头上。

不多说,威廉已经将碧翠丝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什么,你说卢米?等朕当上国王封她一个侧妃吧。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计划很完美,前景很光明。

威廉几乎已经能看到碧翠丝披着婚纱走向自己的画面了。

但——还是那句话。

威廉,和伊甸虽然目的不同,却有着相同的烦恼。

这个诺亚,是谁啊?

什么叫18岁7级啊?

什么叫孤身冲阵,斩敌首而还啊?

这小子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这合理吗?

他连贵族都不是啊喂!

而且这小子,居然和勇者,大神官,甚至那个盲眼的神秘法师关系都很好?

那是有打有闹啊,有说有笑啊,一点都没把外人放在眼里。

这合理吗?

我们的好同志布兰登已经很久没出场过了,可能以后也不会出场了,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变成发达国家了。

但没关系。

反派的火炬,需要有人接力。

威廉·科尔决定,就是现在,就是此地,他要接过这杆光荣而艰巨的大旗,誓要将以诺亚·法尔科纳为首的黑恶势力批倒批臭,彻底踩在脚下!

不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变数解决掉,碧翠丝公主就要变成别人的新娘了!

于是,今天,威廉先生找到了远征队里所有自己认识的,还会喘气的家伙。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昨天清理哥布林都死了两个。

真废物吧。

威廉先生要联合这群人,给诺亚设个局——

“诺亚,你作为远征队的一员却在营地里偷懒,这是不是有点不像话?”

威廉微笑着,语气不佳。

“我吗?”

诺亚用锤子指着自己的鼻子。

配副眼镜吧哥们,我这不是在干活嘛。

诺亚是不知道这位兄弟对自己有这么深的恶意的——他感知都掉到6了。

感知这个词的原文是Wisdom,除了洞察力、直觉和意志力以外,还有明智、睿智的一层含义在。

和基于逻辑和思考的智力不同,强调的是一种基于直觉和判断力的智慧。

大概就是数学家和老禅师的区别吧。

很大程度上,感知下降会让人变得异常迟钝,对外界不感兴趣,容易轻信,容易忽略细节,而不仅仅是五感的下降。

就是那种拿着手机找手机,丢完铅笔丢橡皮,被别人阴阳还以为在夸自己的那种人。

俗称二愣子。

所以诺亚对威廉一直蛮有好感的。

威廉是学院里年轻有为的副教授,实力不错,待人接物也总是彬彬有礼,还会主动关心他这种穷学生。

在诺亚有限的几次和威廉的接触中,对方都表现得像个可靠的师长。

毕竟他之前也没能看穿卢米的恶意。

“我这不是在修栅栏嘛?”

诺亚指了指看起来坚固了不少的栅栏——这群混工资的大头兵可不会干细活,能立起来就不错了。

威廉走上前,用鞋尖轻轻碰了碰诺亚刚加固的木桩,摇了摇头:

“白费力气,远征队主力明天一早就要开拔,这处营地到时候就放弃了。”

诺亚皱了皱眉:“这么快?”

第三层的哥布林残部还没完全肃清,物资清点、伤员安置都需要时间。

“兵贵神速。”威廉的笑容更和蔼了:“魔素浓度不等人。所以这些栅栏没什么用。哈珀爵士有新的命令给你。”

诺亚心中升起一丝警惕:“给我?”

“是的。”威廉从怀中取出一张卷着的羊皮纸,上面盖着一个官方的蜡印。

“鉴于你在对阵哥布林王时展现出的出色机动力和侦察能力,爵士决定,任命你为先锋侦察,即刻出发,先行探索第四层,为主力部队扫清情报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