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记得》

当他拿起手机,看到那个熟悉的号码,心里止不住的颤抖。

真怕打过去没人接,这一切都是个梦。

从床头摸出一包香烟,刚想点上又放弃了。

自己要重新做人,老老实实上高中,烟还是不抽了。

最终,他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叠个千纸鹤,再系上红飘带!”

陌生又熟悉的彩铃响起,他的内心忐忑不安,可千万要接啊。

“喂,云端,怎么想起来给妈打电话了?”一个略带疲惫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里。

“去艺考班的事儿妈都答应你了,不就是钱嘛,妈这里还有点积蓄。”电话另一边的女人仿佛心情很好。

她觉得儿子长的帅,还会弹吉他唱歌,去参加艺考肯定能成。

自己只要辛苦点,总是能供得上的。

“妈......妈!”宋云端颤颤巍巍的捧着电话,眼泪都留下来了。

真好,老娘还在,他还有家。

“怎么了?”宋母有点儿慌乱。

“儿子你说话啊,有事儿跟妈讲,不行找你大舅,我明天赶回来。”她还以为儿子出事了。

从小到大这孩子都很少哭,这一下子给她都吓到了。

“没事。”宋云端抹了抹眼泪,“没事的。”

“妈,你回来好不好,我想你。”这一刻,他只想让妈妈回来。

“傻孩子,这么大人哭什么,想妈就给妈打电话。”

“妈这里还要上班呢,我听说艺术生一年的费用挺多的,等会我给你转一百块钱,明天去吃点好的。”宋母以为孩子受委屈了,才打个电话给她。

不过她远在外地打工,哪有功夫回去,只有转账这一个办法了。

“妈。”

“我不读艺术生了,我好好学,去考大学拿奖学金,你回来好不好?”他几乎哀求着说道。

重生回来了,虽然他不会炒股,不会投资,但可以去抄歌赚钱啊,这些总归还是知道的。

他再也不想老娘在外面打两份工了。

“县里洗碗工一个月才两千来块,干什么都不够喔。”

“放心,妈在外面好着呢,上班一点都不累。”

宋母有点儿欣慰,孩子忽然长大了,知道心疼妈妈了。

不过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能回去,得好好赚钱给儿子攒着。

“29号那天妈回来、陪你一起报名,文化课差没关系,咱们去艺考班也一样有大学上。”

“不上了,明天我就去找赵老师说这事儿。”他认真的说道,“反正以后我肯定不让你受苦。”

“到底咋了?你别吓妈啊。”宋母有点儿惴惴不安。

臭小子以前说话都梗着脖子,找她要钱还四五个不愿意的,也就为了艺考班的事儿才求她好几回。

“我现在幡然悔悟了,不应该浑浑噩噩的。”说完他又开始流泪了。

仿佛这辈子所有的泪水都集中在这一天。

“妈!”

“你放心,我肯定考个一本,给你涨面子。”

“行。”听到这话,宋母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虽然不知道儿子经历了什么,但忽然懂事儿了,还说要努力读书。

这比她这个月多发300块钱还高兴了。

“妈等会给你转200,奖励你的,想买啥就去买。”女人喜形于色,以前的儿子又回来了。

“电话挂了啊,又有碗来了。”

电话里面出现碗筷倒入池子里的声音,随后电话彻底挂断。

宋云端心里一疼,妈妈总是这样,再苦再累也没和他讲过。

上辈子帮他还债也就打骂了他一顿,然后默默地拼命工作,直到生命逝去的那一天,还把大舅家十万块钱的债给还了。

让他和生活对线的时候能轻松一些。

........

等他收拾好心情已经是晚上七点,晚饭都没吃,肚子饿的受不了。

去厨房看了看,直接下了三分之一筒面条,又加了个鸡蛋。

油盐直接在锅里放了,满满一大锅面条,他吃的香甜。

这辈子要努力读书,给妈妈涨脸,努力赚钱,让她过上好日子。

吃完面条,他打开手机,因为长时间刷视频打游戏的原因,手机卡顿十分严重。

打开通讯录拨了个熟悉的电话出去。

“大锤,在家?”

“在,等会我妈出去打麻将,一起打王者?”电话另一边传来兴奋的声音。

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死党,两人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现在一起在班级的最后一排当学渣门神。

不过大锤玩手机管的比较严,也就暑假能玩玩,在学校都是蹭宋云端的手机。

“把你妈那个跳广场舞的喇叭拿出来,等会去找你。”

“你要干嘛?”

“去卖唱赚钱。”

“草,这么叼,带我一个。”对方一点质疑都没有,反而觉得这样的事儿很牛逼。“要不要带架子鼓?”

当初兄弟俩准备长大以后组建乐队的,所以学乐器的时候一个学吉他,一个学架子鼓,目前团队就两人。

“大包小包的很麻烦,我带吉他就行了。”

赚钱的事儿其实不急,毕竟老娘现在身体还算健康,只要宋云端不作妖就可以安稳的生活着。

但上辈子自从宋母去世了之后,他的心就一直处于自责和悔恨中,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弥补的机会又怎么会放过。

从墙上拿起吉他,玫瑰木的琴箱音色还算不错,这是他上高中母亲送他的礼物,也要一千多块。

稍微调试了一下琴弦,当他手指开始拨动的时候,那熟悉的旋律便流淌出来,他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哼唱。

“头顶着太阳,”

“燃烧着青春的预热。”

“它从来不会放弃,照耀着我们前进。”

他的嗓音沙哑中带着一丝肃穆,恰如2018年的夏天,充满希望。

........

热闹的十字大街,宋云端轻车熟路的钻到一个巷子里。

刚拐弯就看到一个人影从里面出来。

“云云,怎么搞到现在啊,状元桥那边到了九点就不让唱了。”

一个微分碎盖男孩儿出现在眼前,就是脸上青春痘有点多,坑坑坑洼洼的。

“草,叫我云端。”他大怒,这外号好几年没听到了,陡然被人叫出来羞耻感爆棚。

“那你叫我名字啊,你不也喊我大锤嘛。”对方一脸不忿的说道,他叫李垂,外号大锤。

这破外号就是被眼前这货从小学开始喊到现在,连他妈都开始喊他大锤。

宋云端郁闷的看着眼前的发小,狗东西,等老子起飞了看你还喊不喊云云。

“音响电够吧?”

“够,我妈她们都是白天在公园跳,刚充满的。”

两人勾肩搭背的往状元桥去了。

状元桥在城北,小县城地方小,也就几步路的功夫。

两人轮流拎着东西直接往那边走,反正少年人的体力用不完。

就是热,八月份的江北小县城又热又闷,走一路身上流一路的汗。

十五分钟后,灯火通明的状元桥到了。

小县城在历史上出过两次状元,这个状元桥在本地也非常有名。

每到高考前桥上人挤人,考生会来沾沾运气,派出所都得派人来维持秩序。

此时同样非常热闹,甚至还有人在拍视频打卡。

不过到了九点就有人过来赶人。

“我来调试设备,你把口罩带上。”说着他从兜里拿出个出门就拿好的口罩递了过去。

时间有点紧,只能唱一个小时。

“为什么我要戴口罩?”大锤疑惑的接过东西。

“因为带了口罩你才像个人样。”

“淦!”

虽然生气,但依旧带上了,因为他戴口罩就是一个大帅比。

口罩一摘,五官虽然端正,但还有着一脸青春痘。

宋云端倒是不需要,他183的身高和略带阴柔白皙的脸庞还是很能打的。

这边摆摊的功夫已经有人过来看热闹了。

主要是两人太年轻了,一看就是十六七岁,也过来“卖唱”?

“你突然要来街头唱歌挣钱啊?难道你谈恋爱缺钱了?”大锤有点好奇。

自己好兄弟在学校不是刷视频就是看小说,回家还打游戏,没人管多爽啊。

“老子要挣钱,我妈太辛苦了,我想让他早点退休。”

“.......”大锤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这叼毛转性了啊。

“我觉得吧,你想给阿姨省钱就别读艺术生,那玩意要花很多钱的。”

“我知道。”他闷声闷气的应了一句,不想聊这个话题。

越聊他越愧疚。

设备终于连好了。

“喂喂!”

调试了一下,麦克风稍微有点刺耳,但勉强能用。

他要唱的是民谣,声音不会太炸。

“帮我拍视频啊。”说着他把自己手机递过去。

现如今学业为主,来这里唱歌也是尝试一下。

他现在就是个学生,没有太多时间从其他渠道赚钱,想要短时间内赚钱只能靠自媒体。

小说里那些上高三创业的都是扯淡,上辈子他一个艺考生高三都没多少时间。

“配什么BGM?”

“我自己弹唱,你手稳点儿就行。”

“那等会让我来一首《that girl》。”大锤心里一动,好机会啊。

自己苦练两个月的英语歌终于能装逼了。

“行。”

这首英文歌现在是真火啊,他记得在开学后,全班几乎都会唱了。

在大锤打开摄像机的时候,他就开始拨动琴弦。

说卖唱只是开玩笑,哪怕重生归来,他也张不开嘴和别人要钱。

舒缓的音乐响起,他略带沙哑的嗓音缓缓吐出。

“我带着比身体重的行李,游入尼罗河底,经过几道闪电,看到一堆光圈。”

“不确定是不是这里,我看到几个人站在一起,他们拿着剪刀,摘走我的行李。”

.........

“直到我听见一个声音,我确定是你。”

........

边上的人缓缓停住,嘈杂的声音渐渐熄灭,哪怕不懂音乐的人,都被这首镌刻着怀念的《我记得》吸引。

这首歌的歌词没有一句提到妈妈,但那歌词深处,全是对母亲相关的记忆。

行李是胎盘,尼罗河是羊水,闪电和光圈代表着手术刀和手术台上的灯。

婴儿的呱呱落地,也昭示着和母亲的初次相遇。

上辈子母亲走了之后,赵雷的这首《我记得》便是他生命里唯一的抚慰。

宋云端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眼角微红,歌声越发低沉。

“呜,快来抱抱,快来抱抱我,我终于找到你.......”

随着最后一句歌词唱完,两行清泪出现在他的脸上。

他几乎无法呼吸,蜷缩着抱着吉他。

这一刻,他真想妈妈立刻出现在眼前,能抱一抱他,让他知道,这不是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