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吴开心老实了,吴二叔看了一眼项永良,接着说道:
“好,晓得怎么找兔子了,就可以准备下套下夹。能有现成的兽夹自然最好,但那东西很难搞到;次一点的就是铁丝套,当然铁丝也不是能拿来练手的东西,所以要先学用手边上的东西来做套。”
说着吴二叔便起身站起来,到路边的一棵矮树上扯了一截葛藤下来。又随手折了一截枯枝,掰断留了个丫字形的枝杈和一根细直木棍出来。
随后他走回来,将那截比筷子略细、灰褐色的藤条在手里掂了掂,给项永良和吴开心看:
“要选这样经了一冬,收了水分,韧劲足的藤条,或者是用榆树内皮、老麻来搓成的绳子,起码也要和这藤条差不多粗。嫩藤细绳兔子三两下就能咬断,是套不住它的。”
说着他将藤条递给项永良:
“拽两下试试。”
项永良将手上提的酒和药放到草地上,接过藤条。
入手微凉,表皮粗糙却异常结实,他两手握着,用力拽扽了两下。
藤条没有任何要断裂的迹象,他又试着弯折了两下,藤条上留下白印和弯折痕迹,却依然没有纤维断裂呲开,果然很有韧性。
他将藤条递还給吴二叔,点点头:
“这个藤非常牢靠。”
“诶,对了,不一定要铁丝,山上有些现成的东西用好了,不比铁丝差,还不要本钱。”
吴二叔点点头,拿回藤条,开始演示。
他将藤条拉直,比了比长短。
“先量好长短,留出尺把长来,这头到时候是要绑死的。”
随后他利落地将藤条一头折回,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圈。
“第二步,做耳朵。”
他用粗壮却灵巧的手指,将短的那头在主藤上紧紧缠绕了五六圈,末梢塞进缠紧的缝隙里,一个结实的小圈便固定在藤条一端:
“看,这是个死圈,叫固定耳。剩下的藤,就从这耳里穿过去。”
他将长藤穿过固定耳,拉出一个更大的活套,轻轻一拽,活套便丝滑地收紧。
“瞧见没?这就是活扣。兔子一踩进去,越用力挣扎,扣子就勒得越紧。”
吴开心不是头一回听了,还上手自己做过,但看到他二叔这么随意就做了个非常完美的套扣出来,他还是忍不住伸手想摸。
吴二叔手腕一抬,避开了吴开心的手:
“不要急躁!光个扣是没有用的,哪怕瞎猫碰上死老鼠,真给撞上了,藤条也经不住兔子啃咬。所以得给这死扣配个机关,借一把力气。”
他边说边走向一棵两指粗、树梢弯向小路的野桑树,项永良和吴开心也连忙跟上。
吴二叔将留出来的藤条在桑树梢头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扎实的猪蹄扣。
再伸手握住梢头,慢慢将桑树拉弯,让它像弓一样蓄满了弹力。
“这头连在‘力梢’上。现在,这藤套就跟这树梢的弹劲连起来了,最重要的是接下来这一步,做机关。”
他把丫形树杈踩进树根旁的土里,当作一个稳固的支架。
接着,他将藤条用那根细直棍卡住,别进树杈里,将活套轻轻搁在细直棍上。
随后他拍拍手,直起身来:
“这叫吊脚套,能让兔子难以啃到藤条,这机关最重要的窍门,就是卡套的这根细棍,这个只能多练,自己去找合适的力道。”
他指了指绷紧的桑树,看向项永良:
“不动它,或者只是一点小风的时候,它要能稳得住。”
随后他捡起一块土坷垃,往细棍上一丢。
他的手很稳,土坷垃恰好蹭在细棍边上。
“唰——”
细棍崩开,野桑树立马随之弹起,将活套甩了起来。
“但也不能卡的太死,不然兔子都在上头乱蹦了还没得反应。”
项永良连连点头。
吴二叔笑笑,将桑树稍上的藤套解了下来,递给项永良。
“带回去慢慢看,活套做的好不好,也是能不能的成的关键。”
项永良连忙接过藤套,又想起吴二叔网袋里那只半死不活的兔子,怪不得它一只脚还蹬得笔直,看来就是被这种套给吊起来了……
“还有些小窍门,不要留人的气味,把细棍用草屑掩一掩,搞两片菜叶子来诱兔子之类的。开心向来记重点记不住,记这些小窍门记得牢,估计他已经跟你讲过了,对吧?”
吴开心嘴角抽了抽,项永良也哽住:
“额,倒也没有。我们就是在上学的路上随便说了一下,肯定是没办法演示做套的,但找兔道,在哪里下套他还是讲清楚了的。”
吴开心头又抬了起来,看向他二叔,用鼻孔出了一口气。
吴二叔也不以为意,笑着哦了一声,随后脸色又严肃下来:
“当然,再多的诀窍都不如一个‘勤’字。要勤下套,要常去看,套着了是收获,套空了是兔子精,套子坏了是长经验。要是不动手或是下了套就丢在脑后,那掌握再多诀窍也是白搭。”
项永良和吴开心两人也跟着脸色一肃:
“二叔,我晓得了,一定多试多练,不白瞎了二叔教的本领。”
吴二叔点点头,手遮着眉望了一下天:
“都正中午了,良伢你从街上回来,要回家赶中饭吧?你这还要过刘家老屋高家田铺,还有将近两里路呢,该回去了,免得你爹娘着急担心,我也要带开心回去了。”
“谢谢二叔,我确实该赶紧回去了。”
项永良重新提起酒和药,将藤套捏在另一只手里。
又跟吴开心也道别,约好上学路上再探讨怎么下套,然后转身快步往套口村赶回。
……
很快,他便到了村前田间。
田里的秧苗都已经立稳,长了有数寸了,他那天和项永涛赛着插的那片秧映着日头,长得很好,他满意的笑了起来。
“二伯,看水呢?吃了没?”
中午还在照看这片田的是德贵伯,项永良望见他之后,喊了一声打招呼。
德贵扛着锄头,正了一下头上的草帽,咧开嘴看过来,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良伢回来了?我吃过了,你快点回去吧,我刚来接你爹的手,他还在念叨你呢。”
“嗯,二伯忙,我这就回去了。”
项永良冲着德贵伯摆摆手,小跑起来,往家里奔去。
远远望着,他家屋顶的炊烟还在袅袅升起,他觉得自己的肚子突然就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