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头一怔,看到项永良手上提的药包,反应过来,很是痛快干脆地答应了:
“行,我还有一点存货,这就去给你拿。”
说着他放下手里的酒盅便要起身。
好借好还,再借不难这话果然不假。
“张嗲嗲,这回也是李嗲嗲叫我过来借的,他说这回的酒,由他来还。”
项永良连忙将李长青说的这个话先拿出来讲明了,不然搞不好就没有下下回了……
张老头刚要离开椅子的屁股又猛地压回椅子上,脸色一变:
“李长青那个老家伙还我?我信他讲鬼!”
条件反射般骂完这一句后,张老头脸色又瞬间变回先前和蔼的样子,看向项永良:
“良伢,我不是信不过你家啊。你要借,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李长青那个老家伙讲的……”
话讲到这里,张老头却又突然卡了壳,脸色变化了几番,又咬牙答应下来:
“也中,我去给你拿酒。”
看项永良睁大眼睛,有些好奇的样子,张老头摆摆手:
“跟良伢你没有关系,我等下自己过去跟他掰扯就行……有孝心是好事,我这酒给你这伢拿去给娘泡药酒,也算是积德……”
张老头咕哝着,半是说服自己,半是给项永良解释。
然后到里屋给项永良拿了两瓶之前一样的散装白酒,还拿一根布带将两瓶酒的瓶口系着,提出来递给他。
“拿去吧,多余话不要问……额,要是什么时候又得了什么米酒果酒啊,都可以拿来我这里换烧酒,我给你多换一点……”
项永良接过两瓶酒,小心地提在手里。
李爷爷和这位张爷爷之间的弯弯绕绕他搞不清楚,虽然有些好奇,但张爷爷明显不想说,那就没什么好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了。
“谢谢张嗲嗲,有的话我一定记着,那我就先回去了啊。”
项永良认真地向张老头道了谢,又保证以后有好酒一定记得他,这才提着东西离开了张家。
他一路快步往家赶,想着爹娘芳妹因为他带回的东西而高兴的样子,脚步都轻快起来,很快便过了吴家大屋。
“砰!”
过吴家大屋后头的小山岭时,项永良却被冷不丁的一声铳响给吓了一激灵,提着的酒都差点脱手摔了。
一只被打伤的野鸡扑腾着,从他前方横飞过道路,跌进灌木丛中去了。
“哗啦——”
路边的杂树被拨开,一个蛮壮的中年男人提着一杆土铳,腰间挂着一个牛角做的筒子,拎着一个装着一只野兔一只野鸡的网袋,冲了出来。
看到项永良后,他愣了一下,还没开口,吴开心便跟在他后面冲了出来,大呼小叫:
“去哪了?我刚刚明明打中它了呀!怎么还能飞啊——”
他一抬头看到提着东西站在路边的项永良,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诶?项永良?你怎么在这啊?”
“刚从街上回来。”
项永良提稳手上的酒和药,答应了一句,又看向提着土铳的中年男人:
“吴开心,这是你二叔吧?吴二叔好。”
吴二叔一愣,看向他侄子。
吴开心连忙点头:
“对,是我二叔。二叔,这是我初中同学项永良,家在套口那边。”
“哦,开心你的同学啊?那还真巧,良伢子好,刚没有被铳响吓着吧?这铳声是有点响。”
吴二叔的声音极为粗豪,但说话的时候却显得比较有礼细心,没有急着去寻先前那只野鸡,而是先问项永良有没有被吓着。
“刚突然听到的时候是稍微吓着了一下,不过还好,没有太吓着。”
项永良也没硬撑说他一点都没有被吓着,毕竟这突然跟大炮仗似的来这一下,谁都免不了一激灵。
随后他又给吴二叔和吴开心指了方向:
“对了,那只野鸡跌到那一片杂树丛里头去了。”
吴二叔摆摆手:
“那个不急,开心刚确实是打中了,落下来了那就是撑不住了,肯定还在那里。”
又笑着给他解释,隐隐还有点向他道歉的意思:
“开春了岭上东西多,开心总是想学打猎,今天带这小子过来试试,顺便搞点野味添个菜。没想到不巧就吓着了你,不好意思。”
吴开心本来得了项永良指方向,兴冲冲地就要提腿往那片杂树丛那边冲。
听了他二叔的话后,反应过来,连忙顿住身形,看向项永良:
“哎呀,我都兴奋孬了,项永良你真没有吓坏吧?不要逞强啊,吓着了的话,我和我二叔现在就给你叫一叫。我第一回跟二叔出去,看着我二叔放铳,都吓……都差点吓到……”
他差点说漏嘴,又连忙将话憋了回去,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项永良看。
项永良摇摇头:
“没事,真的没有太吓着,你看我提的东西都没有脱手呢。”
吴开心点点头,又学着他二叔的样子,故作豪迈地摆摆手,指向项永良刚指的杂树丛:
“这样,我刚打到的野鸡,这可是我头一样收获,送你了,你不要怪我吓你,这总行吧?”
吴开心虽然有些爱显摆,但人其实还是挺不错的,听他二叔两番问及项永良有没有被吓到,便开口打算将他刚打的野鸡补偿给项永良。
他摆手的动作看似潇洒,实则心痛的不行,他倒也不是那么舍不得一只野鸡,他家因为有他二叔,相对于别人家没有那么缺荤腥。
但他头回自己放铳打中的野鸡,那终归还是不一样的。
“是吗?这么大方?我还真有好一阵没有吃过肉了,野鸡更是没有吃过,那我就……”
项永良一眼就看出吴开心其实非常舍不得,有些好笑,假意要答应下来。
吴开心脸都有点揪起来了,却还是拍着胸脯说道:
“也不看我是谁,今天能打着这一只,往后就能打一百只!说送你,就送你了!”
吴二叔在边上笑呵呵地看着,心里头有股欣慰劲儿,比他自己打着野猪獾子还舒坦。
他这侄子为了寻这一只野鸡,今天跟他一起在岭上钻了一大上午,矮树丛里刺窝里也都趟了过来,手上脸上划了不少小口子,一声没吭。
他也是看他侄子今天上午表现得很有毅力耐性,像是大了一些,懂事了些,才让他来试这一铳。
没想到这小子也不知是有点天分还是运气好,隔着那老远,居然还真给他蒙中了。
对于他侄子要将这“头彩”送给被吓着的同学这事,吴二叔心里觉得挺不错。
男儿嘛,要有担当,要晓得自己惹的事自己平;要讲义气,对同学朋友不能小气。
他吴家的大孙子,多少开始像个男子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