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蛛丝马迹

韩寻带着药方,又回到临安府衙,立刻叫人把神智失常的小满换了住处,按方抓药,悉心调养。

这边刚刚安顿好,张必大便匆匆来到临安府衙,找到韩寻后,张必大小声说道:“提举大人叫您回去一趟。”

“提举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吗?”

“头儿,据说是罗通到提举大人那边告状,说咱们擅自跑到城西查案。头儿,罗通这次可给咱们上了一帖烂药,他说,昨夜若非您带人从中阻挠,那个行凶未遂的凶犯必然是跑不掉的。”

韩寻微皱眉头,吩咐了一声,便径直赶回了皇城司。

费南安面色如常,在书桌前慢悠悠地浏览公文,罗通的脸色不好,却不敢对费南安发作,等见到韩寻归来,罗通心中的郁结,便一发不可收拾。

“提举大人,韩寻到了,请大人讯问,昨夜是不是他带人到城西搅乱了布局,让行凶未遂的凶犯趁机逃脱!他还持刀威逼皇城司察事,意欲一刀杀之!”

“这话,是我说的,但搅扰追凶办案的,恐怕不是我,我仍是那句话,皇城司奉天子圣命,无论是谁,阻挠查案,我必杀之!”

“你好大的官威!若真让你做了皇城司亲从官,那我们这些曹司,察事,是不是都不用活了?”

“利刃虽快,却不斩无罪之人,查案,是为缉捕真凶,让临安城中百姓安居乐业,并非是你谋权升官之路。”

“提举大人已有明令!城西是我稽查之处,下次,再有人敢越界生乱,我腰间这把钢刀,未必不快!”

“好了好了,”费南安听二人争执,听得头晕脑胀,放下手中公文,轻轻拍了拍桌子,“你们二人争来争去,当本官是泥塑木雕?查案是要精诚团结,案子尚未查明,自己却斗得不亦乐乎,从今日起,不论你们二人有什么积怨过节,都不许再明争暗斗,罗通,你去吧,此案,还是要尽快查办。”

罗通带着几分不服,临走之前,阴沉沉地瞪了韩寻一眼。

“韩寻,你也不要总跟罗通一争长短,他一向就是这种心高气傲的脾性。罢了,说一说案子吧,这案子,怕是不能再拖下去了。民间如今传得沸沸扬扬,已是惊扰了圣听。圣上尚未责问皇城司,但皇城司职责所在,拖得久了,那便是本官的罪过。你查案也有几日了,心中可有头绪?”

“大人,民间有传言,这是铜钱索命案,死者所遗留的铜钱上,隐约可与铜庄牵扯上关系,前次已禀报了提举大人。不过,乾道通宝铸造千万枚,流通甚广,这三串铜钱,究竟是直接从铜庄流出,还是自铜庄流往民间,现下无法判定,因此,铜庄这条线索,不是主要线索。”

“你接着说下去。”

“大人,前三次命案案发后,属下也曾对大人禀报过些许推测,昨夜凶犯行凶未遂,让那个孩子侥幸不死,便更印证了属下的想法。凶犯与这几名受害者,素不相识,完全是在夜晚归途中,被凶犯发现,从而受害。”

“素不相识,那凶犯何苦滥杀无辜?”

韩寻知道,费南安之前在地方为官,主管的都是钱粮政务,于提刑法司,查案讯问,所知甚少,因此,案情相关,他必须要解释得清清楚楚。

“大人,如今线索不多,属下不敢妄下定论,但据属下推断,凶犯杀伤几名无辜百姓,其用意,大概是想制造混乱,混淆视听。如今民间传闻,都说此案有鬼力乱神,凶犯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

“然后呢?”

“凶犯有真正想杀的人,但现下还在隐忍,不曾动手,一旦民间甚或朝廷将此案坐实为神鬼疑案,那便是凶犯所等待的最佳时机,到了那时,凶犯或许会对真正的目标下手。”

“这个真正的目标,如今还无端倪?”

“还没有,就因如此,属下曾建议大人,要增添临安城内军巡铺,类似的命案,绝不能再发,增加军巡铺,民心渐渐安稳,凶犯的可乘之机,便少了许多,也能给查案的人,争取更多时间。”

“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就是本官没有增加城内军巡铺,才酿成昨夜的凶案?”

“这是大人自己说的。”

“军巡铺,增加五十,就从大内宫禁中挑选,你去吧,”费南安挥了挥手,示意韩寻离开,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你要记住,欠本官二十两银子。等发了月俸,分批还回来。”

“大人,实不相瞒,属下典当手刀,是因为皇城司察事吴忠成亲的钱不够,当时大人乔迁新居时,我们这些曹司、察事,也都随了喜钱的,虽说随的喜钱不多,却是一片心意。吴忠成亲,大人难道不要随喜?”

“你的意思,本官那二十两银子,给吴忠随喜了?”

“这是大人自己说的,属下替吴忠谢过提举大人。”

“你走,即刻就走,这两日别让我再看见你。”

韩寻一笑,转身离去,没走出几步,笑容便已尽数收敛。根据他办案的经验,这种随意行凶的命案,是最难追查的,眼下除了加强城内巡检,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韩寻出了皇城司,便去往位于正阳街的谯楼。

临安城内的谯楼,主要用来观测城中匪盗,骚乱,火灾。临安共有十三座谯楼。北城九座,南城四座,每座谯楼中,设有押官一人,军士五人,外加更夫若干。

正阳谯楼下,几名更夫正在闲坐。临安城内的更夫,由朝廷发俸,吃的是皇粮,平日同谯楼的押官,还有临安府衙的差役,也能拉上一些关系,对平民百姓来说,这也是份体面的差事,没有门路,还当不上更夫。

每座谯楼内,更夫都有定额,遇见病亡,或者失职误事,更夫的位置空缺,别人才有机会顶替。所以,谯楼这边会有候补更夫,平日在谯楼做些杂务,等待顶替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