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真相难料

“花五郎,你早知道案情存在可疑之处?”

“我没有早知道,那夜出现了一声轰鸣,后来,我得知是东运河河畔那条小船被炸了,这才醒悟。火器中所用的火药,轻易不会炸开,那需要懂得制作火器的人,将火药装在完全封闭的桶中。这就排除了火药误炸的可能,一定是有人提前做了准备和安排。”

“没错……你还知道什么?”

“韩亲从,我只是一名劫余之人,身份卑微,不敢妄言。如今与韩亲从结识,韩亲从不放将自己的推断说一说,我愿倾耳倾听。”

“我是在问你,还知道什么。”

“韩亲从,你在皇城司任职,以后必然还要经手其它乱七八糟的案子,难道每次都要找人询问,才能破案?”

韩寻暗中白了花五郎一眼,他知道,花五郎不会随意乱说,只会在关键时刻,提供一点线索。

“临安的几起命案刚刚发生时,我从一枚铜钱上,看出端倪,继而推测到了铜庄,当时尚不觉得如何,但案子结了之后,重新浏览卷宗,将前后的情景结合在一处,那枚查出线索的铜钱,就显得突兀。凶犯若是蓄谋已久,精心策划,那必然会将其中的所有细节,都考虑得清清楚楚,那枚滴落了铜水的铜钱,掺杂在其中,等于留下了可疑线索。”

“所以,你怀疑,这枚铜钱是凶犯故意留下的?那接下来呢?”

“几起命案之后,凶犯便销声匿迹,暂时没有妄动,当时我觉得,是因为城中的城防加强,让凶犯没有了可趁之机,所以他们才暂时消失了,现在,我则觉得,凶犯并非畏惧城中城防,他们暂时消失,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如果按照你的判断,凶犯消失了那么久,等到金国使团进入临安之后,他们又搞出阴兵出行,铜钱索命的案子,他们要等待的机会,难道是金国使团入临安?”

“是,金国使团出使我国,不是这一天两天的事了,但寻常百姓官员,无从得知,这伙凶犯的消息,极为灵通,他们或许提前就知道了金国使团的事,从六月初,便已经开始谋划这个局。”

“然后呢?”

“一直到我察觉到,凶犯杀人的最终意图似乎是更夫,继而牵扯到了杨文忠那笔三十万贯的字画古玩时,我都没有产生怀疑,直到那条负责接应凶犯的小船炸裂,疑点才凸显了出来。如你所说,火药炸裂,需要有懂得火器的人提前准备,因此,小船炸裂,绝非偶然,而是人为。小船炸了,那几名凶犯原先安排好的退路,一下子被截断,不仅凶犯本人,就连他们劫去的古玩字画,也尽数被缴获,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凶犯的最终目的,不是这批古玩字画。”

“不是古玩字画,那又会是什么?三十万贯的古玩字画,拿到手,后半生便衣食无忧,可以逍遥快活的做个富家翁了。一帮凶犯,预谋了那么久,最后总要有个目的。”

“那个马五,没有被抓获,这说明,马五或许提前就计划好了自己的退路,在小船炸裂之前,悄然离开。他是主谋者,从头到尾,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小船炸裂,应该也是他的安排。”

此时此刻的韩寻,的确已经毫无头绪,在七月初四之前,案子的经过,推断,都清清楚楚,就是七月初四那一晚之后,情况却发生了如此巨大的转折。

那个马五,处心积虑了那么久,最终,他却像是一无所获,浪费了时间,折损了人手,自己也要落得亡命天涯的下场。

“韩亲从,你不觉得,那帮凶犯选择最终动手的时间,有些蹊跷吗?”

花五郎的这句话,平平无奇,可韩寻心中,便像是突然升腾起了一团亮光,七月初四夜,皇帝与金国使臣观赏烟火,而凶犯恰恰就选择了这个时间,动手作案。

杨文忠等人携带价值巨万的古玩字画来到临安,这本是机密,但凶犯早已经得知。凶犯的消息既然如此灵通,那么七月初四,登高观赏烟花的事情,凶犯或许,也是知道的。

韩寻越想,越是觉得其中破绽百出,凶犯若是打劫杨文忠,在杨文忠来到临安之前下手,不是更为稳妥?

凶犯选择七月初四夜晚动手,百害而无一利。唯一的结果,就是惊动了皇帝。

惊动了皇帝?

韩寻想到这里,仿佛在一团纷乱中抓住了头绪,凶犯选择在这一天动手,而且专门炸掉了一条船,爆裂的轰鸣和火光,引起皇帝的注意,也正因如此,皇帝才勃然大怒,严令彻查。

若是按照这条线索推测下去,凶犯最终的目的,便是故意要惊动皇帝。

顿时,韩寻心中一片雪亮,凶犯杀人,只是幌子,劫掠古玩字画,也是幌子。

可是,韩寻又觉得无法理解,凡事皆有动机,凶犯即便惊动的皇帝,最后能得到什么好处?

“凶犯有什么动机,我也想不出来,”花五郎轻轻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说道,“但这件案子下来,总会有人心里苦,有人心里甜。”

“不行!这件案子,不能这样算了!花五郎,叫人送我上岸。”

“你要去做什么?”

“你不用管,快些,送我上岸。”

花五郎轻轻一挥手,站在身后的田不成立刻带着韩寻,将他送上了小船。

一叶轻舟箭一般地朝着河岸驶去,田不成看着韩寻走远,才回到船舱内。

“五郎,这个韩寻,最终还是没有悟透这件案子的真相。”

“他还年轻,总要历练,我像他这个年纪时,恐怕还没有他想得这么透,这次,他能活下来,以后的路,还有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