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夜行人被刀光逼迫,缩入了墙角,再也没有任何退路。
“将他拿了!”
身后两名察事疾奔而来,将这名夜行人绑得结结实实。韩寻一刻不停,收起腰刀,顺小巷快步前行。
隐伏在别院附近的察事,已经全部现身,其余三名夜行人悍不畏死,在小巷中奋力拼杀,这是不折不扣的亡命之徒,很快,四五名察事倒在血泊中,这三人也拼死杀出了一条血路。
从小巷冲出,不远处便是运河,依稀能看到停在河边的那条乌篷船。
此时,一旁的黑暗中杀机迸现,吴忠和潘武带着六七个人,从藏身处杀出,堵住了夜行人的去路。
三名夜行人被迫分散开,此时此刻,他们想要安然登上小船,已经不太可能,两名夜行人一左一右的朝着远处逃遁,在场的察事立刻尾随追赶。
只有一名夜行人,挥舞手中一柄黑沉沉的铁枪,不要命地冲向了河边的小船。吴忠带着另一名察事在身后紧紧追赶,只跑出去几步,夜行人一个侧身,手中铁枪如龙出水,吴忠身旁那名察事躲避不及,被穿胸而过。
匆忙之间,吴忠什么都没有想,趁着夜行人还未收回铁枪,猛然撞了过去。他力气极大,一下将夜行人撞的人仰马翻。
吴忠翻身爬起,想要缠住夜行人,但他的鼻子猛然一抽,像是闻到了什么气味,立时一怔。
这边的搏杀,已经引起了小船上几人的注意,那四名拿着船桨的汉子,紧张地注视着岸上的动静。马五悄悄地爬到船篷外,无声无息没入了水中。
“这是什么味儿?”
马五已经不见踪影时,一个汉子突然抽了抽鼻子:“怎么一股硝石的味道?”
“皇城那边不是在燃放烟火嘛,有烟火,自然有硝石的气味。”
“不对!这气味不是从皇城那边飘来的,是……”
轰!!!
乌篷船突然爆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如同有一道炸雷在河面响起,船被炸的四分五裂,那四个汉子,也是血肉横飞。
吴忠一下子便放慢了脚步,他当年从军时,曾在火器营足足待了两年,知道火器的厉害,小船突然炸裂,吴忠吃不准这附近,是不是还有已经掩埋起来的火药。
吴忠刚刚放慢脚步,那名夜行人抓起铁枪,冲向运河。吴忠知道,一旦让此人逃脱,再想抓捕,便会更加困难,他一咬牙,不顾一切地追了过去。
此时,吴忠身后冲来一道身影,吴忠的余光一瞥,见对方是罗通,也不理会他,发力猛追夜行人。
河岸地面崎岖,夜行人虽身手出众,但小船突然被炸毁,退路全无,他不免有些慌乱,正在奔逃时,被一颗岸边的树桩绊了一下,身躯顿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在此危急时刻,一旦摔倒,必然会被追上。吴忠看到夜行人在地上翻身,憋着一口气,想要抢在罗通前面,擒拿夜行人。
罗通慢了吴忠一步,眼见自己又要落空,他纵身一跃,伸腿在吴忠脚下一绊。吴忠猝不及防,身躯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朝前一扑。那名夜行人刚刚翻过身,看到吴忠扑来,还没来得及闪躲,吴忠壮硕的身躯便趴在自己面前。
噗!!!
夜行人的铁枪仍握在手中,吴忠这么一扑,正好扑到了铁枪枪尖,锋利的铁枪直接刺穿吴忠的胸膛!
“吴忠!!!”
韩寻刚到此处,罗通绊倒吴忠,吴忠仓促间被铁枪刺透胸膛的一幕,已落入他的眼帘。
吴忠噗地吐出一口血,却死死抓住夜行人的双脚,夜行人急于逃命,用力狂蹬,三五下甩脱了吴忠,起身逃窜。
然而,罗通就在不远处,夜行人翻身逃脱,罗通全力追赶上来,手中长刀化作了一团银光,将夜行人死死拦住。
“吴忠!”韩寻扑到吴忠身前,吴忠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惨白,他的眼神,也涣散模糊,想要说话,一张嘴,却吐出了一口鲜血。
“吴忠,我给你治伤,没事,没事的……”韩寻想要替吴忠裹伤,但一柄铁枪,仍插在吴忠胸膛,铁枪若是拔出,吴忠当即就会气绝。
“救不了……寻哥,我没救了,我打过仗……知道自己没救了……”吴忠嘴角渗着血沫,使劲地睁着眼睛,他还年轻,他肯定不愿死去,从他的眼神里,韩寻也看到了求生的欲望。
韩寻的泪水,夺眶而出。他不想失去,不愿失去,此时此刻,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年幼时,面对将死的父母,自己却无能为力。
“吴忠,坚持住,我背你回去……”
“寻哥,不要……不要白费力气了……我好舍不得……我不想死……若是死了,便再也见不到你了……寻哥……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你说,你说……”韩寻只怕自己会哭出声,他握着吴忠的手,颤声说道,“有我在,你就没事……”
“寻哥……我……”吴忠噗地又吐出一口血,他害怕自己没说完想说的话,便会气绝身亡,抢着说道,“你知道,我和你一样……父母……父母都死在战乱里……连尸体都找不到了……每年中元节……我都在十字路口……给爹娘烧香……我死了……你替我……替我给他们烧香……”
“好!”韩寻想要再抚慰吴忠,可是话一出口,他才知道自己哭得哽咽,难以成言。
“告诉……告诉阿秀……”吴忠想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可眼中的泪水,却无法抑制地流淌出来,“告诉阿秀……让她再找个……再找个好人家嫁了……不用……不用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