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夫满腹牢骚地走了,那名成都人心中不快,也不敢发作,进了别院,反手关上院门。
“这里是东城,”吴忠朝周围指了指,“上次是谁说的,双方各查各的案,绝不许越界?”
“前次掌你的嘴,你怕是忘了疼了吧!”罗通作势举起手,手掌刚刚举起,韩寻一个箭步上去,将罗通挡在身前。
“你越界查案,我不说什么,你若再敢出手伤人,我将你这条手臂剁下来!”
“韩寻,你现在还没有升任亲从,就这么大的官威?你要是真当上了亲从官,是不是就要把我们这些人都逼死了?”
韩寻不想与罗通争执,带着吴忠转身便走。
“韩寻!别仗着有提举大人护着你,你就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韩寻走出十多丈远,这才放慢了脚步,吴忠心中不服,说道:“罗通分明就是没事找事,咱们又不理亏,为何要走?”
“你同他吵来吵去,争辩不休,那不是将自己也当成了他那样的人了?咱们接着巡视,这几日大家都辛苦,子时末,等潘武来了,你回去睡觉。”
两人慢慢地沿着长街,一直走到南端,正要返回,陡然间,从北边隐约传来一声惨叫。
韩寻心头一惊,抽身朝着北边跑去,那阵惨叫声不太明显,而且出现得极为突然,韩寻没来得及辨别出声音的具体来源,只觉得是从正阳街中段传出的。
疾奔出去最多有十几丈远,正街旁一条小巷中,有人探出头朝外张望,可能是看到了韩寻与吴忠,立刻缩回了头。
“什么人!站住!”
韩寻冲了过去,狭长的小巷里,只剩下那人一道背影,对方的速度很快,拐入小巷前方一个拐角,踪影全无。
“吴忠!你从这里追!”
这片小巷道路复杂,四通八达,吴忠顺着这条路追去,韩寻转身没入另一条小路,想和吴忠一起包抄对方。
在急速穿行之下,两人很快就跑出这片小巷,那道飞速奔跑的身影,被韩寻死死盯住,紧追不舍。
身影对城内地形极为熟悉,翻墙越壁,身手敏捷。追至明月坊时,从北边又出现一人,那人正是罗通。
罗通显然也注意到了正在逃遁的那道身影,拼命追赶。按照皇城司惯例,查案时谁先缉拿住人犯,功劳就算是谁的。罗通不肯错过这个机会,狂奔一阵之后,渐渐就与韩寻跑到了一处。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怕一口气松懈了,速度就会变慢。那道身影从明月坊外一面两丈高的高墙翻了过去,韩寻借着急速奔跑的惯力,双脚一蹬墙面,正要伸手扒住墙头,旁边的罗通冷不防一脚踢来。
韩寻无法闪避,这一脚正踢中韩寻的后腰。韩寻翻身落回地面,脚步一个踉跄,以腰刀撑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罗通趁着这机会,翻墙跳了过去,韩寻心中一紧,立时有一丝忧虑,他来不及计较罗通阴谋暗算,怕只怕自己耽误了这片刻时间,便追不上逃窜的身影了。
韩寻重新起身攀爬到墙头,居高临下朝前一望,果不其然,那道身影已经逃到了远处,在坊间错综复杂的房屋之间若隐若现,罗通身躯粗壮,奔跑速度不如韩寻,此刻已被那道身影甩到了后头。
韩寻叹了口气,转身跳下墙头,吴忠此刻也赶了过来,看到韩寻空手而归,问道:“头儿,那人跑掉了?”
“被罗通挡了一下,没能追上,现在多半是来不及了,咱们到正阳街那边看看。”
两人到正阳街时,一队巡检围拢在别院小巷的一角,地面一滩血迹,已经微微有些凝滞,赶去一看,墙角处,赫然是那名脾气暴躁的更夫的尸体。
张必大与一名巡检已经仔细查验过了尸体,看到韩寻赶来,张必大站起身,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利刃割喉,一击毙命。”
又是一起命案,韩寻顿时觉得头大如斗,在此关键时刻,这起命案不期而至,费南安若是得知,说不定会气昏过去。
“头儿,这一次,咱们该如何对提举大人交代?”
“事情已经出了,如实回报便是。”韩寻蹲下来,看了看更夫的尸体。
这倒霉的更夫,多半和前几名死者一样,被凶犯发现,临时当做了击杀的目标。
韩寻仔细地琢磨一番,就觉得凶犯或许也有些慌乱了。以往的命案,凶犯总还要以神鬼掩饰一番,以混淆视听。但这一次,凶犯显然没有时间和机会再弄出什么阴兵出行,无常索命的把戏,直接一刀便将更夫杀掉了。
皇城司众人又在全城急速地巡视一遍,不出韩寻所料,罗通暗中作梗,阻挠韩寻,自己最后也没能追上那道逃遁的身影。等全城又被搜索一遍时,那道身影早已销声匿迹。
“你们几个,再到那边去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罗通追击无果,心中也觉得懊恼,返回之后,指挥自己属下众人继续搜索,他的话音未落,韩寻快步走来,一脚便把罗通踹倒在地。
这一脚踹得极重,罗通倒地之后狼狈不堪,挣扎了几下,被身边人扶起,他想要发怒,但一看到韩寻那双冷若寒冰的眼睛,想说的话,尽数又咽了回去。
“你用这种不要脸的手段,若真能追上凶犯,也算没有白费你肚子里那一挂黑心烂肺!但你没这本事,还要龌龊争功,再有下次,后果自负!”
“你又有什么本事?当年你在两淮从军,不敢上阵杀敌,央求提举大人把你带了回来,如今你倒是……”
“不敢杀敌!?”韩寻转身撕开自己上衣,露出胸膛小腹上十余处伤痕,“我杀金狗,从不手软!若金国再犯边境,你我辞了皇城司的差事,一同赴战场拼命,你敢吗?拍着你的良心说,你敢不敢!”
“我……我……”
“若不敢,就不要嘴硬!”
韩寻裹好衣服,转身便走,再不与罗通多说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