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泽轩的公寓里还残留着古籍纸张的陈旧气息,他将《楚地水纹古籍》平铺在书桌,指尖反复摩挲着最后一页“暗河初现,水纹为引,小心”的字迹,台灯的暖光在纸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阴影,像极了三年前江若瑶失踪那晚,楼道里的昏暗轮廓。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蔡西泽发来的加密邮件。楚泽轩点开附件,里面是一段模糊的加密网站截图,截图里的论坛帖子上,散落着几枚和案发现场一模一样的水纹古币,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内容只写了“十二枚,定乾坤,暗河起”。
“十二枚?”楚泽轩低声自语,将方雅交出的古币照片和截图对比,纹路的扭曲角度分毫不差。他刚要回复蔡西泽,高建峰的电话就闯了进来,听筒里的背景音混着雨声和警笛,语气比上次更急促。
“楚泽轩,你赶紧来临江路!又出事了,这次是坠楼,现场也有那枚水纹古币!”
窗外的浓雾不知何时变成了冷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楚泽轩抓起外套冲进雨幕,老旧的帆布鞋踩进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他却浑然不觉——两起案子,两枚古币,这绝不是巧合,“暗河”的影子,已经从古籍里渗进了现实。
临江路的老旧居民楼被警戒线围得水泄不通,雨势太大,警员们的雨衣都浸成了深色,手电的光束在雨雾里晃出一片朦胧的光晕。高建峰站在楼下的警戒线旁,手里攥着一个证物袋,里面的青铜古币在雨幕中泛着冷光。
“死者叫王磊,是市三中的数学老师,今早五点被晨练的老人发现坠落在单元楼前的绿化带里,”高建峰迎上来,将尸检初步报告递给楚泽轩,“法医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凌晨一点到两点,体表无明显外伤,初步怀疑是自杀,但……”
他顿了顿,指了指证物袋:“死者的外套口袋里,揣着这个,和美术馆案里的古币一模一样。还有,我们在他的床头柜里找到了一瓶空的安眠药,但尸检显示,他体内的药物成分不止安眠药,还有一种受严格管制的新型精神类药物。”
楚泽轩接过报告,目光扫过“新型精神类药物”几个字,随即走向尸体坠落的位置。绿化带里的冬青被压断了几枝,地面的积水混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开始凝固。他抬头看向居民楼的天台,七层的高度,天台边缘的栏杆上还挂着一截被雨水打湿的布条,颜色和死者身上的睡衣一致。
“去天台看看。”楚泽轩说完,率先往楼道里走。
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楼梯扶手布满锈迹。走到七楼天台门口时,苏雨薇正蹲在地上检查门锁,见楚泽轩过来,她立刻站起身,递上一个透明证物袋:“楚老师,门锁是坏的,应该是早就被人撬开了,而且我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发现了这个。”
证物袋里是一小片白色的药屑,边缘还沾着极淡的青铜粉末。楚泽轩捻起药屑凑近鼻尖,能闻到一股微苦的气味,这是该类精神类药物的典型气味。他走到天台边缘,俯身查看栏杆上的布条,又伸手摸了摸栏杆内侧的水泥面,指尖沾到一点黏腻的液体。
“不是自杀。”楚泽轩的声音在雨声里格外清晰,“天台栏杆内侧有新鲜的黏痕,应该是有人用胶带固定过死者的身体,等药物起效后再松开,制造出自杀的假象。而且死者的睡衣布条挂在栏杆外侧,若是主动坠楼,布条该留在内侧才对。”
高建峰皱起眉:“可凌晨一点多的雨那么大,谁会在这个时间来天台作案?还有这种管制药物,凶手是怎么弄到的?”
“先查死者的社会关系,重点找最近和他有过接触、且能接触到这类管制药物的人。”楚泽轩说完,又补充道,“另外,查一下他最近有没有参加过什么特殊的讲座或活动,尤其是和‘心理健康’相关的。”
苏雨薇立刻点头,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她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突然停住:“楚老师,我想起一件事,上周市局接到过一个匿名举报,说有个叫‘心灵疗愈公益讲座’的组织,在暗地里违规提供管制类药物,地点就在城西的一栋写字楼里,王磊的手机通讯记录里,刚好有这个写字楼的座机号码。”
“立刻去查这个讲座的主办方!”高建峰当即下令,转头看向楚泽轩,“你怎么知道要查讲座?”
“这类精神类药物的使用,往往和心理诱导有关,”楚泽轩的目光落在天台外的雨幕上,“凶手不会只针对一个人,这很可能是连环作案的开端,而那个讲座,就是筛选目标的幌子。”
回到刑侦支队,蔡西泽的消息再次传来。他破解了加密网站的部分信息,查到“心灵疗愈公益讲座”的主办方,是一家名为“润心心理”的咨询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登记信息是假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鬼手”的不法人员,长期从事违规药品流通和相关不法活动。
“而且我还查到,这家公司半年前就开始招募‘志愿者’,名义上是做心理疏导,实际是通过违规心理干预搭配药物诱导控制他人,”蔡西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键盘敲击声,“王磊就是三个月前报名的志愿者之一,和他同期报名的,还有另外两个人。”
楚泽轩的心猛地一沉:“另外两个人是谁?立刻查他们的下落!”
半小时后,苏雨薇拿着一份名单冲进办公室,脸色惨白:“楚老师,高队,另外两个志愿者,一个是叫李娜的程序员,住在城东的星河小区,另一个是叫张建军的出租车司机,住在城北的棚户区,我们刚联系了李娜的家人,说她昨晚一夜没回家!”
“不好,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她!”高建峰抓起外套就往外走,“通知各片区警员,立刻去星河小区找人!”
楚泽轩却拦住他,指着名单上的地址:“先去张建军家,李娜的小区安保严密,凶手短时间内得不了手,而张建军住的棚户区是老街区,监控覆盖率不足三成,更容易得手。”
高建峰犹豫了一秒,立刻调整指令。车队冲进雨幕,直奔城北棚户区。果然,刚到张建军家的单元楼下,就看到一个黑影正从楼道里冲出来,手里还攥着一个药瓶。
“站住!”高建峰大喝一声,率先追了上去。
黑影见势不妙,将药瓶往旁边的积水里一扔,转身就往狭窄的巷子里钻。楚泽轩紧随其后,他熟悉老城区的巷陌布局,抄近路堵在了黑影的必经之路上。
黑影是个身形瘦削的男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看到楚泽轩,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尖锐器具,挥着就冲了过来。楚泽轩侧身避开,趁其不备反手控制住他的手腕,尖锐器具“当啷”落地。高建峰带人赶到时,男人已经被依法制服在地,口罩被扯掉的瞬间,露出了一张布满疤痕的脸。
“说!你为什么要害王磊,还有李娜在哪!”高建峰厉声质问。
男人啐了一口血水,冷笑一声:“我只是拿钱办事,要怪就怪他们自己贪心,想靠‘心灵疗愈’摆脱压力,却不知道那是引火烧身的圈套。”
审讯室里,男人终于交代了真相。他是“润心心理”雇来执行非法指令的人员,而这家公司实际是“暗河”组织的外围机构,专门通过心理讲座筛选目标,经药物诱导后制造自杀假象,死者身上的古币,是组织标记“任务完成”的信物。
“组织说,这些人都是‘没用的累赘’,死了正好给计划铺路,”男人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至于那些管制药物,是组织里的人提供的,我只知道对接人的代号叫‘水蛇’,每次交易都在城西的废弃仓库。”
根据男人的供述,警方很快在城西仓库找到了被囚禁的李娜,她体内的药物剂量不大,经过抢救已经脱离危险。而在仓库的暗格里,警方搜出了大量管制药物和青铜古币,还有一份“志愿者”名单,上面的名字足有上百个,王磊、李娜和张建军都在列。
“又是‘暗河’。”楚泽轩盯着名单上的水纹标记,指尖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他想起古籍里的“十二枚,定乾坤”,现在已经出现了两枚古币,剩下的十枚,又会牵扯出多少人命?
苏雨薇整理证物时,突然指着一枚古币的边缘惊呼:“楚老师,你看这枚古币,上面的纹路好像比之前的多了一道刻痕!”
楚泽轩凑过去,果然看到那枚古币的水纹末端,有一道极浅的新刻痕,像是某种计数标记。他立刻让蔡西泽对比两枚案发现场的古币,结果显示,美术馆案的古币有一道刻痕,王磊案的有两道,而仓库里的古币,刻痕从三道到五道不等。
“刻痕数量应该对应着案件的顺序,或者是目标的等级。”高建峰沉声道,“看来这个‘暗河’组织,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庞大。”
楚泽轩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雾气却依旧没散,就像“暗河”的阴谋,始终笼罩在江城上空。他掏出手机,翻出江若瑶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温柔,她失踪前最后一次通话,提到的就是“润心心理”的讲座。
“你到底在哪?”楚泽轩对着照片低声呢喃,“这些案子,这些古币,是不是和你有关?”
这时,蔡西泽的电话再次打来,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老楚,我查到了‘暗河’的一点底细,这个组织三十年前就存在了,早期是做文物走私的,近几年开始涉足各类不法活动,而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三年前你妻子江若瑶失踪前,曾以心理咨询师的身份,潜入过‘润心心理’做调查,她最后消失的地点,就是城西的废弃仓库。”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楚泽轩的脑海里炸开。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原来江若瑶的失踪,从来都不是意外,她是为了调查“暗河”才身陷险境。
“我知道了。”楚泽轩挂了电话,转身看向高建峰,“接下来的案子,我会全程参与,我要找到‘暗河’的老巢,也要找到我妻子。”
高建峰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们是队友。”
苏雨薇也走上前,递上一杯温热水:“楚老师,你别太累了,我们都会帮你。”
楚泽轩接过水杯,掌心传来一丝暖意。他看着办公室里忙碌的警员,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战。那些压在心底的创伤和执念,正在变成追查真相的动力。
而就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刑侦支队对面的巷子里,后座的男人摩挲着指尖的水纹戒指,看着楚泽轩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他的手边放着一个紫檀木盒,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十枚青铜古币,每一枚都刻着深浅不一的水纹,而木盒的盖子内侧,写着一行小字:“下一个目标,记忆的囚徒。”
江城的迷雾还没散尽,新的命案已经在暗中酝酿,楚泽轩和他的团队,即将踏入更深的漩涡,而那枚枚青铜古币,正一步步揭开“暗河”的恐怖面纱,也一步步逼近江若瑶失踪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