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有了杨雨泽的电动车,这是季凝两人第一次头天熬夜,第二天还没迟到的。
“干嘛不要那两个煎饼果子啊,实在不行一会给他把钱发过去呗,我真的很饿呀。”夏林坐在电动车后面戳了戳季凝。
“我们跟学长又不是很熟,能借到电动车已经很好了,欠人家那么多人情干嘛?”到了教学楼门口,季凝将电动车停好,边拔钥匙边说。“再说了,他给舍友带早餐,没把早餐带回去,他舍友会怎么说他?”
“好吧”夏林委屈巴巴的说到。
季凝是文科生,大学选专业的时候本来想选墨港大学里的法学,奈何分数不够,录取到了这里的汉语言文学专业。每天就和古代汉语文学,唐诗宋词,文言文之类的打交道。枯燥乏味不说,马上又要校考了,只能硬着头皮啃书本。冗长的课节在老师的讲解里慢慢消磨,久坐的酸痛漫上腰背,抬眼间已是正午,铃声终于划破沉寂。
季凝抬头仰了仰脖子。站起身来收拾东西。一个女生往过走着,不小心碰掉了她放在桌上的笔袋。
“抱歉啊”那个女生蹲下帮她捡起。
“没事的”季凝拿起笔袋往书包里装。正要转身走。
“季凝?是你吗”那女孩满脸疑问的叫住她。季凝转过身,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人却毫无印象。
“我是沉溪三中的,我叫吴英丽,你高一下半学期转学了,当时我们是一个班的,我还是班长,你忘了。”
季凝仔细回想,终于想起了一些记忆碎片。但她们当时没什么交情,所以也没什么回忆。
“你当时转学到哪里了呀”吴英丽好奇的问。
“靖京,我妈在那里生活。”
“哦~,她们当时都说你是因为和景煜分手才转学的。我就说你这么漂亮,家境还好,怎么会因为一个小混混就转学?”吴英丽笑的灿烂。
季凝微笑了一下,“我们没在一起过”。
“啊”吴英丽好像震惊了一下“他不是为了你才...”又及时住了嘴,但表情并未将减弱半分。
季凝看出了她的震惊与疑惑“我转学之后我们就再没联系了,你刚才说他为了我怎么了?”
“为什么我说我们没有在一起过,你会这么震惊?”季凝狐疑道。
仿佛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没什么,就是我以为他是因为你转学了才退学混社会的”吴英丽笑着打圆场。“我要走了,我朋友还在等我,你也赶紧吃饭去吧。”她匆忙打了声招呼,就连忙走了。
吴英丽刚刚的话,使那段尘封的记忆又重新浮现在脑海里。看来她转学之后沉溪发生了很多事情。不过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明明是他先退学,季凝才转学的。吴英丽刚刚为什么说景煜是为了她才退学的呢?
季凝从小父母离异,她是姥姥从小带到大的孩子,所以小时候一直都在沉溪上学,高一下学期的时候,季凝的母亲改嫁到了一户靖京的有钱人家,一定要把季凝接到靖京去。季凝和母亲关系并不好,一开始不想去,出了樊月那档子事之后,加上景煜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季凝沉寂了好久,连学都不上了。最后是她自己想换个环境生活,才松了口,随母亲去了靖京。到现在算一算,得有五年了,这五年,竟然一次都没有回去看看。因为姥姥也被接到了靖京。沉溪这个承载着童年回忆的地方,已经没有亲人了。也就从来没有再回去过。季凝的心中隐隐不安,“这个暑假一定得回去看看”。
“凝凝快走,要吃饭啦”沉思之际,耳边传来夏林催促的声音。季凝摇摇脑袋,将心中的疑问放置一旁。
“来啦”说着朝夏林跑去。
“食堂的东西我都吃腻了,咱们明天点外卖吧。对了,你什么时候去给学长还车啊。”夏林坐在后面趴在季凝身上百无聊赖的说道。
季凝边骑车,脑子里面还乱乱的,刚刚的事情始终挥之不去。“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吧,我得把车钥匙送在他手上,要不然丢了就不好了,待会儿回去问问他。”
回去之后,放下东西就给杨宇泽发了消息。
“学长,你下午有时间吗,我去给你还电动车,我下午没课。”季凝埋头打字。他们大四的学生,课会很少吧,这会儿应该都在准备毕业论文,时间应该是自由的。
“叮”季凝拿起手机一看,杨宇泽给她回了一条消息。
“有,不过我下午要备考教资,要不你六点再来吧。”
“好的。”反正下午没课,几点都行。
季凝呼了一口气,抱着手机上了床。她是一个重度宅女,如果不是赶课的话,她可以一天不下床。在床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上了一上午的课,疲惫的身体陷进柔软的被窝里,这才是她每天真正能放松的地方。
“叮”她以为又是杨宇泽发来的,看了一眼微信,发消息的人醒目的显示在手机上。
“李婉茹发来一条消息”
季凝翻了个白眼。点开看了看。
“是不是快放暑假了?找个空回家吃饭吧,你王叔老向我念叨你。”
季凝面无表情的回复道“暑假要实习,没空”。
不一会对面又发来一大串消息“又不是没给你发钱。你就非要出去干那些让人看不起的工作,这么久了也不给我发个消息,回家吃个饭能要你命啊。”
熟悉的话语,熟悉的话术。
季凝迅速开了消息免打扰后就把手机扔到一旁,头蒙在被子里。
从小就这样。小时候在姥姥家,母亲只偶尔过年回来一次,好像最亲近的客人。母女俩一见面基本没有和平的时候,季凝独来独往惯了,不受任何人管控。而李婉茹呢,又是一个控制欲挺强的人,明明只回来一两天,也要不停的干涉她的学习和生活。所以季凝对这个血缘上的母亲没有一点感情,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她依赖的就是姥姥。
记得她回来闹得最凶的那一年,是她初二的时候。刚好是大年三十晚上。只是因为白天出去买菜的时候,季凝把菠菜买成了娃娃菜,李婉茹就揪着她不停的说教,姥姥越劝她她越来劲。于是季凝一气之下跑了出去,连鞋都没穿。
那个时候她也挺无助的,左右不过是个14岁的小女孩,泪水呼了满脸,衣服也穿的单薄。头发还散了,像个小疯子,不知道要去哪能去哪。只记得坐在石墩上冻得瑟瑟发抖时,眼中突然出现了一双运动鞋。抬头一看,是隔壁职校的大哥哥,他们都说他是坏人,之前和别人打架,把人家打进了ICU。她也害怕,小疯子吸溜着鼻涕,只用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不敢说话。
“你害怕我吗?”景煜蹲下来,也回望着她。
小季凝点点头,又摇摇头。
男孩咧开嘴笑了,摸摸她的头。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不算温柔的套在她身上。
“你家在哪,哥哥送你回去”
单薄的身体外罩着一层厚重的羽绒服,冻僵的身体得到了庇护,衣服里还残存着男孩身上的余温。女孩冻的通红的小脸扬起来,眼神落寞“我被赶出来了”
男孩挑眉“离家出走啊,那你挺厉害,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哥哥带你去派出所?”
季凝的头摇的更厉害了“哥哥,你能带我回家吗”。男孩愣了一下,勾唇“不行,万一你爸妈报警了,把我认成人贩子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我和警察叔叔解释”季凝连忙摆手。
景煜叹了后气,“真的不回去吗,你爸妈这么就这么狠心,真舍得赶你走?”
小女孩红了眼眶,揣着手不说话。
景煜站起身来。只用一双眼睛看着她,男孩眉骨挺立,眼前一片阴影,眼中藏不住的英气与凌厉。
“你相信我吗”
女孩望向他,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那一晚,虽然心情忧郁,但是小孩没心没肺,把自己交给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就不管不顾,在酒店柔软的床上沉沉睡去。
景煜则在房间门口的走廊蹲了一整晚,直到天蒙蒙亮才走。
后面季凝才知道,那天的景煜本来想要去自杀的,兜里装着两瓶安眠药,在去买啤酒的路上遇见了她。季凝一个人无助的坐在那里,眼眶红红的,来来往往的人都忙着准备过年,没人注意到她。他当时本来想帮季凝回到家再去自杀,谁知天那么晚了,竟然小女孩还不肯回家,景煜只好带着她找遍了镇上的酒店,才找到一个大年三十也营业的。由此,这天他的自杀行动彻底失败,后面因为某种原因一拖再拖,也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景煜有一次喝醉了酒,对季凝说了这件事,季凝大为震惊。男人摸着她的头说“凝凝,你救了我的命,我会因你而好好的活下去,我们成为彼此的依靠”...
“成为彼此的依靠”想到这,季凝的枕头早已被打湿,说好的依靠,你却食言了。“骗子!”“骗子!”,季凝抹着眼泪,无可控制的又沉浸在之前的回忆里。好像从没出来过。